如今，哪怕面对的敌人比当年更加恐怖。
但江崛无惧。
“呵，江崛，那你可要加油了啊。”
闻言，一旁的谢言扶也来了斗志。
她难得地轻笑了一声，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要到时候埋没了江哥带给你的光环，连我都不如。”
她故意把“江哥”两个字咬得略重了些，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
从前在倾尘协会时，江崛总喜欢吹嘘自己跟着亚祖出生入死的经历，说得天花乱坠唾沫横飞，仿佛整个倾尘协会除了江沐就数他最猛。
谢言扶那时候就喜欢这样挤对他，如今到了战场上也改不了这个习惯。
江崛连忙赔笑，方才那股气吞山河的气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言扶姐，瞧你这话说的，我也就是吹吹牛逼，活跃活跃气氛。
我怎么能够与你相比呢？你可是剑君仙尊，我哪敢跟你比。”
他说得诚恳极了。
心中虽有豪气万千，但江崛也清楚他与谢言扶之间的差距。
他认怂一下也无妨，在自己人面前不丢人。
主要是被这久违的热血一激，江崛不禁心潮澎湃、有感而发罢了。
其余众人也纷纷起哄起来。
舰首处的氛围一下子活络了起来，方才那段关于无敌仙尊与道见境仙尊陨落的沉重对话，在这些此起彼伏的笑闹声中被冲淡了许多。
在一片笑闹声中，漓渚的传音悄无声息地落入江沐耳中，温柔的声线像一缕清泉，将所有嘈杂都隔绝在外。
“江沐，我知你心中所想，你大可放心去做。”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我虽不知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消除诡异规则带来的弊端，但你从未让我失望过。”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很淡：“我信你。
从遇见你时，你便是这般独一无二。”
“无敌仙尊不战宣言，不过是那些天宫仙尊怕死的借口罢了。”
漓渚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冷意，带着不屑。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骤然变得笃定而温柔：“但姐姐不一样。只要有姐姐在，无人能伤你。”
江沐转过头，对上漓渚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
他笑了笑，认真地回道：“姐姐放心。如今，哪怕是道见境仙尊都不一定能够留下我，何况其他？”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
叩台二阶仙的真实修为，加上无忧传承中的种种秘法，再加上他对法则的独特领悟——如今的他，确实已经不是随便一个道见境仙尊就能拿捏的了。
“只要姐姐信我便好。我依旧是从前那个江沐，未曾改变过。”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舰首，望向虚空尽头那片混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接下来……姐姐便好好静看好戏如何开场。”
…………………………
第一百零七战线，诸多界门大开。
从高处俯瞰，整条战线像是一道被反复撕裂又缝合的伤口，大大小小的界门沿着天堑边缘排开。
无数冲杀进界域战场深处的仙军修士队伍，正越过层层叠叠的破碎世界碎片，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归来。
那些残破的世界碎片有大有小，大的堪比一方完整天地，上面还残留着上古文明的废墟残骸，被腐异气息侵蚀了无数纪元之后，连废墟都变得诡异扭曲，断壁残垣中不时闪过几道来路不明的暗影；小的则不过岛屿陆地，像是一块块漂浮在虚空中的墓碑。
诸多破碎的世界组成了界域。
战列仙舰冒着滚滚硝烟返航。
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仙舰，此刻浑身破破烂烂。
有的舰身被腐异的利爪撕开了数道贯穿伤，缺口处的金属还在滋滋地冒着被诡异气息腐蚀的黑烟；有的舰首仙光炮的炮管已经扭曲变形，显然是在连续超负荷发射之后彻底报废；有的半边舰身的防御阵法早已熄灭，只剩下最基本的动力系统还在勉强运转，发出低沉而嘶哑的轰鸣，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巨兽在喘息。
舰身上原本飘扬的旗帜残缺不全，有的被烧得只剩半截焦黑的布条，在风中无精打采地飘着。
战甲破碎，战兵损毁，仙力枯竭，连赶路的护体仙光都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还有不少仙王修士面目狰狞，浑身冒着诡异的气息。
他们的眼睛已经不再清明，瞳仁深处有猩红的光点在明灭闪烁。
那是被诡异侵蚀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征兆。
按照天宫的规程，这种程度的污染需要在十二个时辰内接受净化，否则便会被诡异彻底同化，从仙域修士变成一具新的腐异生灵。
令人望而生畏。
这些退下来的仙军将士，有的缺了胳膊少了腿，伤口处不是正常的血肉模糊，而是覆盖着一层诡异物质，那物质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扩散；有的半边身子都被诡异气息侵蚀得发黑，却还咬着牙坚持着最后一口气，一步一步往界门方向挪；有的整个人已经神志不清，嘴里反复念叨着几个模糊的音节，凑近了才能听清那是在念自家宗门的入门心法。
那是他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是在用毕生修炼的根基与诡异的侵蚀做最后的对抗。
“轰隆隆——”
就在这时，界域深处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
紧接着，一道金光贯穿诸多世界屏障，带着无上神威，光芒所至之处，空间褶皱被强行抚平，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腐异气息像是遇到了克星般疯狂退散，发出尖利的嘶鸣。
金光一路摧枯拉朽地荡开周遭绞缠的诡异气息与嘶吼着扑上来的腐异生灵，将那些挡路的腐异仙王直接碾成齑粉，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长达数十万里的金色尾迹，直达一座界门跟前。
待到金光散去，赫然便是一身战甲染满黑血的孙悟剑。
他手持一杆通体流金的长剑，剑身上还缭绕着未曾散尽的战意余波，虚空在剑身周围不断塌陷又愈合，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他的战甲上到处都是腐异的爪痕与齿印，他的眼神中也有了些掩饰不住的疲惫，但那份疲惫之下，却依旧燃烧着两团不肯熄灭的火。
下一刻，他抬脚踏入界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