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正人君子模样,离她远远的,连衣角都不让她碰。

    正好,花霁初被榨干了价值,江沐也该去榨别人了。

    于是两人分开。

    花霁初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她侧过头,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问道:“江道友,我以前一直好奇,慕容惜月与你相识那么多年,她花了多少资源在你身上?”

    她的语气很随意,但她问完这句话后,目光却紧紧地锁在江沐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江沐自然知晓花霁初的意思。

    她想知道自己在江沐这里是不是独一份,想知道慕容惜月是不是比她掏得更多。

    若是慕容惜月掏得比她多,说明江沐对慕容惜月更亲近;若是慕容惜月没掏过,那她花霁初今日之举便是独一无二的。

    他义正言辞地表示,从来都只有花霁初一人这样,他与慕容惜月一直都是君子之交,清清白白,合作共赢而已。

    花霁初狐疑地看着他,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只是她最后看着江沐,眼底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

    “江道友,”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不这样想,不代表慕容惜月也这么想。”

    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话说得更明白,最后还是开了口:“或许那位惜月仙子,也对你有意呢?”

    江沐对此嗤之以鼻。

    他表示慕容惜月只是对各种劲爆消息感兴趣,对利润敏感,她是一个完美的商人,她眼中的自己恐怕就是一个行走的消息源和一个靠谱的合作伙伴。

    两人之间谈的都是生意,算的都是账目,不可能有什么风花雪月。

    他从认识慕容惜月的第一天起,他们就只谈钱,不谈情。

    可花霁初摇头,神色罕见的认真。

    她说她的直觉很准——方才在山门外,慕容惜月那番绵里藏针的较劲,那女人眼底的警惕和酸意,同为女子的花霁初看得分明。

    慕容惜月虽然嘴上不说,面上不显,但心里一定是在意江沐的。

    那种在意,不是对合作伙伴的在意,是对一个男人的在意。

    花霁初说,江沐若不信,可以回去问问。

    不过她又补了一句,说她并不在意慕容惜月喜不喜欢江沐,因为至始至终,她都只是馋江沐的身子,并不是喜欢江沐这个人。

    她只是想占有江沐的身子,借他的仙资助她突破瓶颈,希望江沐能够与她共结连理,在她的道上更进一步。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道心坚毅呢?

    花霁初说这话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羞赧,坦荡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她说她修行的是青瑶花仙族的无垢大道,最重心念通达。

    想要就去争取,不丢人。

    得不到才丢人。

    只是江沐始终不肯答应,甚至连出价的机会都不给她。

    所以她才只能出此下策——曲线救国,用资源砸。

    虽然今天破产了,但她觉得值。

    至少她摸到了他的手,抱到了他的腰,还让他揉了她的脚。

    比起从前,已经进了一大步。

    言尽于此,花霁初便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她的背影在小径中渐行渐远,一头束起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赤足踏在青石上,无声无息。

    江沐独自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花霁初那番话在他脑海中回荡。

    慕容惜月喜欢他?

    开什么玩笑。

    这比花霁初只馋他身子还离谱。

    不过,想到之前唤清寒的反常态度,蓝彩衣的受虐体质,搞得江沐都有些不太自信了。

    唤清寒从前看他的眼神分明只有厌恶,如今却温顺乖巧得像换了个人。

    蓝彩衣更离谱,被扇了一巴掌还傻笑着走了。

    这些女人的心思,他好像从来就没搞懂过。

    不管了。

    就算慕容惜月真对自己有什么,大不了也像对付花霁初一样,用分身应付。

    把资源骗到手再说。

    搞钱要紧。

    他这样想着,心里却莫名有点发虚。

    骗花霁初他可以心安理得——那姑娘要的是他的身子,两人各取所需,谈不上谁欠谁。

    但慕容惜月不一样。

    她从来都是平等的合作伙伴,不欠他什么,也从未对他提出过过分的要求。

    如果她真动了情,他还能像对花霁初那样公事公办吗?

    算了,不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都压了下去,转身朝湖中水榭走去。

    先把慕容惜月搞定,把该谈的生意谈了,该哭的穷哭了。

    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然而,当江沐这道分身回到湖中亭时,他顿时傻眼了。

    他脚步顿在原地,脸上的从容微笑凝固了那么一瞬。

    慕容惜月竟然卸掉了多余的装饰——发髻上那些华丽的金簪珠钗全都不见了,只剩一根素净的银簪,将散落的长发松松绾起。

    耳坠也摘了,露出光洁的耳垂。

    更让江沐意外的是,她脚下的云履莲鞋也不见了,一双白里透粉的雪白玉足正不安地轻轻蹭着白玉地面,足趾时而蜷起时而松开。

    脱掉鞋子倒不是让江沐震惊的点——他震惊的是,慕容惜月竟然会脱掉鞋子。

    她向来是从头到脚每一寸都精精致致的体面人。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微妙的尴尬。

    江沐把所有想问的话都咽了回去,假意询问道:“惜月道友,你头上那些发饰怎么不见了?”

    慕容惜月垂下眼帘,抬手轻轻摸了摸那根银簪,语气平淡地说她方才赏景时觉得发饰太重了,头上不舒服,就摘下来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没有看江沐,而是落在湖面上,仿佛那片湖水忽然变得十分值得研究。

    江沐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她光着的脚,脱口而出:“那鞋子呢?”

    慕容惜月微微一僵。

    她把脚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地想用裙摆遮住,但那裙摆太短了些,遮不住。

    她只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哦,方才去湖边玩水,鞋子不小心弄湿了,就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