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仙城之上,遥遥高穹。
万千异象依旧在绚烂绽放,仙花铺路,龙凤齐鸣,瑞气千条,祥光万道。
但这一切的绚烂与辉煌,都只为那一人而存在。
伴随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逐渐化作天际尽头的一个微小光点,最终彻底消失不见,这漫天的异象才缓缓退去。
仙花凋零,化作点点光雨洒落大地。
祥云渐散,瑞气渐收,天空恢复了它原本的苍茫。
只留下满城仙灵,怅然若失,唏嘘感叹。
“可惜,当真是可惜。”
一位头戴高冠的无敌仙尊轻叹:“如此天纵之才,若是一心向道,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未尝不是我人族之幸。可惜……可惜他偏偏继承了无忧的衣钵,偏偏走上了那样一条路。”
“当真要放此子就此离去吗?”
另一位身形笼罩在赤红仙光之中的无敌仙尊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杀意:“若是此子大难不死,以他的天资,未必不会再出一位无忧,甚至比无忧更加可怕。依我之见,不如趁其羽翼未丰……”
“趁其羽翼未丰,如何?”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那是一位盘坐于仙鹿背上的无敌女仙尊,绝色天下,她神色平淡,语气却带着几分讥讽:“莫非道友打算亲自出手,将他就地格杀?
还是在道友眼中,先前逆转光阴的那位存在,只是个摆设?”
“不放他离去,又能如何?”
最先开口的那位无敌仙尊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难道还能踏入光阴长河,逆流而上,回到过去,在他尚未成尊之时便将他扼杀于摇篮之中?”
“回到过去?”
那清冷女仙尊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天地规则的敬畏:“且不说此子如今已然成尊,命格与天地大道紧密相连,想要顺着光阴长河回到过去将他扼杀,所需承受的因果反噬之大,你我之中,谁愿承担这份因果?”
“更不用说……”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在场诸位无敌仙尊,声音愈发凝重,“谁愿意承受那位剑灵的怒火?”
此言一出,所有仙尊都沉默了。
那剑灵绝不在他们这些成名已久的无敌仙尊之下。
这样一位存在,若是当真发起疯来,在场任何一位仙尊都不敢说能够全身而退。
“既如此,”
有无敌仙尊缓缓开口,做出了总结:“何不就放他离去?反正他终究是在这仙域之中,逃不出我等的掌控。
而且,我等不是已经与那剑灵说好了吗?
迫于今日之事的压力,此子不得不前往界域战场,去面对那禁墟动乱。
如此一来,他说不定便会死在界域之中。
若他死在那里,便算是命该如此,与我等有何干系?那剑灵也怪罪不到我等头上。”
“禁墟的那群疯子……可不是吃干饭的。”
“罢了罢了,都少说两句吧。”
又一位从未开口的无敌仙尊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厌倦:“此事到此为止。此子未来如何,是死是活,与我等都没有太大关系了,诸位只需安心等待即可。”
“呵呵呵呵……”
“是啊,【尘海浮屠】只剩不到三百五十万载了。如此仓促的一段岁月,弹指即逝。此子若是能够在这短短时日内超越你我,老夫甘愿自废一身修为道行,任其处置!”
又有无敌仙尊开口,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傲然凌厉:“但他能吗?”
“哪怕是你我的天宫始祖,仙武纪元的仙帝,那些震古烁今、横压万古的存在,都不曾做到过的事,在如今这个岁月,更是绝无可能!”
数位无敌仙尊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话题由江沐扯到某一件大事上。
显然,他们认可江沐的天赋与潜力。
但与那一件大事比起来,他们更在意那件事,在此期间,甚至不愿意分出精力去对付江沐。
江沐?
若是没有那剑灵,他们当然可以一指头碾死。
可有那剑灵在,一切又都不太一样了,代价太大。
所以,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没有什么,比追求永恒更为重要了。
“咦……”
就在几位古老存在谈笑风生之际,有仙尊忽然发出一声轻咦,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不对!城中有动静!”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苍老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与赞许:“原来是知许那小子……你们太初天宫,当真是有天大的福气啊。倒也没有枉费今日这一出大戏。”
一切,都发生在太初天宫的极深之处。
这里远离太初仙城的喧嚣与繁华,是一座幽静古朴的深山庭院。
庭院不大,青石铺地,翠竹环绕,一泓清泉自山壁间潺潺流下,汇聚成一方小小的池塘。
池中莲叶田田,几尾仙鲤悠闲地摆动着尾巴。庭院正中,有一株不知活了多少万年的古松,枝干如虬龙般苍劲有力,松针青翠欲滴,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这里,是太初天宫最为核心的禁地之一,寻常仙尊便是穷尽一生,也未必有资格踏足半步。
而此刻,数道模糊而伟岸的身影,便围坐在古松之下的石桌旁。
他们的身形都笼罩在淡淡的仙雾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分辨出大概的轮廓。
但仅仅是这模糊的身影,便散发出一种令天地都为之颤栗的恐怖气息。
他们太古老了,古老到坐看数千纪元沉浮,看尽沧桑巨变。
在他们面前,所谓的万古悠悠,不过是指尖流沙。
他们都是成名已久的无敌仙尊,是站在整个仙域之巅,是天宫真正的底蕴与基石。
世间的仙灵皆以为他们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陨落,殊不知他们一直活得好好的,只是隐世不出,不问世事罢了。
此刻,他们面前悬浮着一幅巨大的光幕,光幕中映照的,正是太初仙城方才发生的一切。
从江沐一脚踹飞太初城主,到闻人知许踏鼎而来,再到江沐身份被揭穿,最后到江沐踏天而去、闻人知许原地顿悟——一切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们方才还在讨论着江沐的事情,言语间既有对后辈天骄的赞赏,也有对无忧传承的忌惮,更多的则是一种超然物外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