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剑，你这是怎么了？”
一道突兀的好奇声，在孙悟剑身后响起。
此时的孙悟剑，正双膝跪地，仰天咆哮，状若疯狂。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孙悟剑没有回头。
他猛地将扬起的头颅狠狠砸向地面！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灰色大地被他砸得龟裂开来，碎石飞溅。
他把头埋在地上，声音嘶哑：
“太难了！修剑真的太难了！！”
“我……我真的是紫色绝仙吗……我真的是纪元难出的绝代天骄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在哽咽，在崩溃：
“凭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
最后一声怒吼，震得四周灰色的剑风都微微激荡。
他把头埋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砸着，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那滔天的不甘与痛苦。
而这片山谷之中，不止孙悟剑一人。
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玉剑情阙的玉璇玑，虚天剑神教的虚无心，太阴魔仙宫的夜无痕……
这些平日里光芒万丈、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天骄翘楚们，此刻或躺或坐，或靠或跪，每个人眼中都满是深深的迷茫。
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嚣张与桀骜。
再也没有了那股睥睨天下的锐气。
只剩下一片死寂，与无尽的自我怀疑。
……
江沐站在门户前，没有急着上前。
他先打量了一眼这所谓的剑冢林。
进入之地，是一片巨大的山谷。
抬头望天，不见日月星辰，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天幕，如流苏般笼罩着一切。
那灰色厚重而压抑，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将人碾成齑粉。
四周，是被高大树木与花草植被包围的山谷。
这些植被同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色，偶尔掺杂着些许其他色彩的点缀，像是灰色画卷上不经意滴落的几点颜料。
而在厮杀的近处百里范围内，一切花草树木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坑坑洼洼的灰色大地，满目疮痍，沾染着各种驳杂的气息。
若是从远处看去，灰蒙蒙的一片，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大地，哪里是天空。
空间中，有丝丝缕缕的灰色气流在浮动。
那气流吹拂在脸上，如同刀剑一般割裂得生疼，即便是真仙在此，也不敢说能硬抗多久。
一切都由剑的气息组成。
高处的天，远处的山，近处的树。
甚至……那些藏于野林山脉深处的奇异气息。
仿佛这整个世界，都因剑意而诞生，因剑意而存在。
江沐收回目光，看向眼前。
他的视线穿过躺了一地的众人，落在最前方那道持剑而立的娇小身影上。
谢言芙。
她站在那里，剑尖斜指地面，神色淡然，目光平静。
仿佛刚刚以一敌众、击败数千上万位天骄翘楚的，不是她。
仿佛那些躺在地上、道心崩溃的人，与她毫无关系。
江沐嘴角微微上扬，缓步向前。
一边走，一边开口：
“猴不行，别怪剑不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孙悟剑的身躯微微一颤。
“你的仙姿不假，你的名声不虚，你确是绝代天骄。”
江沐继续前行，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可惜——”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这绝代天骄，又何止你一人？”
“你只是被冠以绝代之名，能否成为真正的绝代，是由后世史书来定论的。”
他走到孙悟剑身旁，低头看了他一眼。
孙悟剑依旧把脸埋在地上，浑身颤抖，周身气息紊乱不堪，原本凝练的剑意正在溃散。
这是道心失守的征兆。
江沐抬眼，扫了一眼其他人。
玉璇玑靠在一块灰色巨石上，目光空洞，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虚无心盘膝而坐，双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发白，脸上满是挣扎。
夜无痕半躺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颤抖，不知在喃喃自语什么。
他们的状态比孙悟剑好一些，但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换谁来，确实都顶不住。
尤其是这些从未受过如此挫折的天骄翘楚。
被江沐一人堵门，被迫缴纳入场费，这已经是奇耻大辱了。
进入剑冢林后，他们本想着找回场子，结果合力围攻一个谢言芙，却被反过来打得落花流水！
这是把他们的名号按在地上摩擦啊！
若他们只是普通天骄，输给谢言芙还说得过去。
可他们个个都是成名已久的天骄翘楚，是各自宗门这一纪元的领军人物！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非是他们无能，而是谢言芙太强了。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谢言芙用的，是与他们类似的剑术、类似的招式、类似的剑意。
可在每一个方面，都比他们更强！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刚好强那么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让他们拼尽全力也无法逾越。
这，才是最打击人的。
比江沐那碾压式的强大，更让人绝望。
因为这意味着，不是他们不够努力，不是他们天赋不行——
而是从一开始，他们就输了。
输在道统上。
输在传承上。
输在根上。
……
“道之争，从来就没有永恒的第一。”
江沐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从容。
“剑亦是如此。”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言尽于此，诸位好自为之吧。”
他走到谢言芙面前，两人相视一笑。
没有说话，只是暗中传音交流了一番。
“怎么样？”
江沐问。
“还行。”
谢言芙答，语气平静，但江沐能听出她心底那一点点小得意：“顺手教训了一下，没下死手。”
“嗯，做得不错。”
“江哥，我刚才表现怎么样？有没有给君剑仙尊丢脸？”
谢言芙传音中带着一丝忐忑。
江沐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谢言芙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她面上依旧淡然，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两人并肩而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蒲宾鸿！”
身后，传来孙悟剑的嘶喊。
“你……不杀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