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有的时候,我其实很羡慕你。
谷清欢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默默翻了个身子。
姐姐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仿佛催眠曲。她困倦地眨了眨眼,就在即将陷入黑甜乡的前一刻,枕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她随手捞过来打开,屏幕上是丁时雨的消息。
-睡了吗?
这则消息停留了两秒,随后便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撤回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了一阵儿,接着便没了消息,似乎正在犹豫。
谷清欢觉得好笑,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慢吞吞地顶着困意打字,嘴角弯起。
-为什么撤回?
-你想我了,是不是?
哈哈!他肯定要恼羞成怒了吧!不过无所谓,反正丁时雨的否认就等于承认……
-嗯。
几秒钟的静止过后,谷清欢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雨声沙沙,隔壁床的班若已经打起了舒服的小呼噜。谷清欢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拿着手机跑到阳台上,飞快地拨通了丁时雨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了。
谷清欢憋着笑,煞有介事地咳嗽一声:“今天是怎么回事?我看早晨的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话筒另一端没有回音,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谷清欢困惑地眨眨眼:“……丁时雨?”
雨哗啦啦地下,仿佛越下越大了。过了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那雨声不仅来自于面前,还来自于听筒里。
她下意识地垂眸。
路灯的灯光透过如织的雨雾,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晃动的波光。在波光无法触及的阴影之中,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他举着手机放在耳边,没有打伞。
谷清欢难以置信地向前踏出一步。雨水斜斜扫进阳台,打湿了她些许衣袖。
宿舍楼门口的人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目光对上她的,似是一震。
话筒那边的呼吸声陡然急促起来。
“诶?”谷清欢呆滞两秒,“你、你等一下!”
撂下话之后,她急急忙忙地跑进卫生间抓了条大毛巾,抄起雨伞,直接冲出了宿舍门。
时间已至深夜,夜空漆黑如墨。四周的宿舍楼窗户大多已熄了灯,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格光亮浮在半空。
她风风火火冲到楼下,花了一会儿才找见丁时雨。他几乎隐没在黑夜里,无声无息地站着,像一只被淋湿的流浪猫。
她连忙撑开伞跑进雨幕,一路踏着溅起的水花冲到丁时雨面前。
“为……为什么下雨不打伞?跑到这儿来站着做什么?”
穿着睡衣的女孩气喘吁吁地抬起手,将伞举过他的头顶。
丁时雨头顶的雨终于停止。
他个子比她高,于是她保持这个姿势便有点儿吃力。然而面前的人似乎并没有将伞接过去的想法,也并不在意自己已经被淋得湿透。
谷清欢刚要开口,下一秒,她的腰身一紧。
她手腕一抖,伞顿时在雨中晃晃悠悠。
雨水四溅,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丁时雨紧紧地抱住她,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像是一只大猫试图不讲道理地将自己塞进主人怀中,又像是溺水的人试图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谷清欢在他怀中怔愣了几秒钟,逐渐回过神。
雨不断落下,仿佛一片帘幕,将伞下与伞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她慢慢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他。拦在她腰间的手臂愈发用力,他冰凉的身体在她掌心下轻轻发抖。
雨水砸落在凉亭的屋檐上,又顺着屋檐流下,在凉亭四周形成了一道雨幕。
谷清欢偷偷低下头,看向他们正交叠在一起的手。
他们一路从宿舍楼下漫无目的地走到花园里的小凉亭,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牵在了一起。她本来有些不自在,刚想放开,却被他用力扣住了。
肩上忽然一重,是丁时雨歪在了她的身上。他裹着她的大毛巾,潮湿的头发蹭着她的颈窝。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滴在她的皮肤上,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他察觉到了,突然放开她的手,手臂转而拢上她的腰,几乎将她整个人紧紧地圈进了怀中。
起初刚被他抱住的时候,谷清欢脸蛋还有点儿燥热,然而现下,那点惊慌失措的赧意已经顺着雨水全部流走了。
她担忧地摸了摸他的脸,他不吭声,只是低下头,安静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发生了什么事吗?”她轻声问。
凉亭外响起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离近又走远,是晚归的学生,而小凉亭里却一片寂静。
良久,她听见丁时雨低声开口。
“你会走吗?”
“……哈?”谷清欢一愣,“明天还得上课呢,我走哪儿去?”
他似是轻笑了一声,神色不明地靠在她肩头,手指一根根插入她的指缝,变成了十指相扣。
温热的液体一滴滴流进她的脖子,谷清欢紧张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雨水溅落在他们脚边,路灯朦胧地落在湿润的地面上,反射着水洼里的光亮。
她侧过头,就着这一点光亮,看见了丁时雨脸上晶亮的泪痕。
“幸亏你昨天把老杜那个电灯泡拉走了,我还跟一笑姐一块儿去压了马路……”宋昭阳趴在桌上,脸上呈现出一种如梦似幻似的傻笑,“她非说她不在意我参加什么联谊不联谊的,明明就是嘴硬!你说对不对?”
几秒钟过去,没听见青梅的回答,宋昭阳不高兴地抬起头,伸出手来在对方面前挥了挥:“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谷清欢正四下张望,“啪”的一声把宋昭阳的手给拍了下去,在对方的呼痛声中起身,走到几个男生面前——他们是丁时雨的室友。
“魏嘉,你们知道丁时雨去哪儿了吗?”
再上一节课,今天就结束了。她一整天都没看见那家伙的影子,手机聊天框也毫无动静。回想起他昨晚的样子,总隐约觉得不对劲。
Beta男生闻声抬起头,神色微赧:”啊,清欢……时雨他今天生病,去校医院了。”
谷清欢一愣:“生病?”
他为难地点点头:“似乎是发烧了。我们本来想陪着他一块儿去,他不准,说怕传染给我们,晚上就睡校医院病房。”
谷清欢叹了口气——像个笨蛋一样淋了一晚上的雨,他不生病谁生病!
“行,谢啦。”她干脆地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清欢。”
“嗯?”她回过头。
魏嘉看着她,耳根有点儿发红:“等期末周结束后,我能不能请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谷清欢探身过去:“什么?”
“没、没什么。”
她困惑地对他笑了笑,转身走了。身后传来几个男生揶揄的低低笑声,被淹没在了上课的预备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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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最后一节是晚课,下课铃打响时,窗外已然夜色深深。地面尚有水洼,雨又开始下了起来,这座城市似乎已经正式进入了梅雨季。
谷清欢在门口撑开伞,刚要往前走,宋昭阳便忙不迭钻了进来。
“送我回宿舍,谢谢!”他理直气壮地要求道,“我忘记带伞了。”
“你找别人。”她连忙说,“我暂时不回宿舍区。”
“哈?”宋昭阳一愣,顿时吹胡子瞪眼起来,像个色厉内荏的老父亲,“大晚上的!你不回宿舍上哪去?”
“你别管。”谷清欢一脚将Alpha踢出伞外,冲他挥了挥手做驱赶状,“拜拜!”
不顾宋昭阳在她身后嚷嚷着“我要告诉你姐”,谷清欢迈开脚步,快快地跑进了雨雾里。
相比于感冒发烧频发的冬天,夏天的校医院人流量要少得多,大厅内只有零星几个人,绝大多数诊室已经熄了灯。
她在公共挂水区转悠了一圈,没有看见丁时雨。迈步向休息区走去。休息区的公共区域没有他的身影,那么剩下的,便只有单人间了。
站在走廊前,她犹豫了一会儿,拨通了丁时雨的电话。
面前的走廊一片安静。似有若无地,她听见某处响起了他的铃声。
啊哈!
她放下话筒放轻脚步,跟着铃声的方向走过去。在门前站定的一瞬,铃声因无人接听而断开了。
房门口的电子标识牌显示“房间使用中”,出于隐私保护,并没有附上使用者的姓名。
谷清欢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丁时雨?”
门内突然响起“咚”的一声,就像是谁惊慌失措间从床上掉下来了,把她吓了一跳。
好嘛!本来还怕敲错了房间尴尬,这下有九成的把握了!
她立刻拨通了电话,屋内顿时响起铃声,随即迅速被人摁掉了。
“别藏了,我发现你了。”谷清欢笑眯眯地开口。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门内终于响起沙哑柔软的声音:“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声音,听着貌似非常不妙啊!
谷清欢皱了皱眉头:“你室友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
门内沉默了足足几秒钟的时间:“你回去吧。”
大概是生了病的缘故,丁时雨今天的声音好像格外发软。
“你还好吗?怎么感觉状况很严重啊?”谷清欢真心实意地担忧起来。
“都说了……让你走了。我没事。”
“好,好,你没事。”谷清欢认为不能和病人讲道理,她放柔了语气哄他,“你就给我开下门好不好?我看看你就走,不打扰你。”
她一边说,内心一边打定主意。他们校医院的医术向来不怎么样,要是他状态不好,她就要把他强行薅到校外的医院去!
思及至此,她又补充一句:“如果你不开门,我就赖这儿不走!”
门内又陷入了寂静。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谷清欢突然感到一种奇特的危险,又像是某种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先兆。或许是因为夏天多雨,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周遭空气好像忽然吸饱了水汽,变得潮湿黏稠。
她忽然觉得此刻的感觉和某一夜很相似,只是那夜月光明亮,湖水拍打着波浪,而此刻,她只是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窗外雨声沙沙,脚边却仿佛弥漫起雾气。
门在这时打开。
她猝不及防地被人抓住手腕,一把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