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情敌攻略手册 > 20. 3-1
    “你是不是喜欢我?”

    正值春季,情人坡的草地上开满了小花,四周的桌椅旁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落座,正在轻松谈笑。

    发问的Alpha女孩拥有一张俊秀的面容,此刻眉头却微微拧着,神情忧虑而犹豫。刚刚自她口中吐露的话语听起来令人心动,好似一段恋情的前奏,然而说出来的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那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提问者似乎并不执着于得到肯定的答案。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文静秀气的Omega男生。他闻言,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润,眸子闪亮,似乎全然没有听出她语气中蕴含的推拒的潜台词。

    他羞赧地笑了笑,双眸忽闪忽闪地望向她,“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女孩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明明不是同个院系,却总在专业课教室内与他偶遇;自习室内留下的点心和小纸条,还有他躲在书架后的身影;前去上课的路上,时常能感受到若隐若现的视线,循着视线望去,总是他故作沉静的侧脸。

    “很明显。”她答道。

    Omega男孩的脸已经红透了,看起来分外纯情,又有种初恋般的天真。

    ——那是不久之前的事。

    寂静的小道上,容貌清秀的Omega男孩遭到几个Alpha们不知分寸的调戏搭讪,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Alpha女孩路过了。

    她个子高挑,释放的信息素威压强大,毫无保留地彰显出她的高等级。那几个混进校园专门找人搭讪的小混混很快就被她压制斥退,然而她散发的信息素不仅震慑了面前的Alpha们,同时也不经意间拢住了被她护在身后的Omega。

    那几个小混混幸而未对Omega造成实质伤害,他却因她的信息素而突然被引发了易感期。她万分惊慌地连连道歉,背着他冲去校医院,而他顶着一张红扑扑的、滚烫的脸伏在她背上,痴痴嗅闻着他们身上交错在一起的信息素气息。

    在校医院内,他们被检测出匹配度高达99%,正因如此,本来未尝直接作用在Omega身上的信息素才会如此强劲,竟然能诱发他直接进入易感期。

    “事实上,我们的交集只有那一次,不是吗?”女孩小心地开口,“我们对彼此都并不了解,所谓的喜欢,会不会是一种错觉?”

    男孩望着她,目光柔情痴迷,唇边挂着势在必得的微笑。一阵微风拂过,似有若无的浆果香味丝丝缕缕地飘入她的鼻腔,Alpha的瞳孔瞬间如猎豹般缩小,腺齿本能地探出,开始分泌腺液。

    她额上冒出细汗,神色慌乱地起身:“别这样!”

    Omega抬起头,脸颊绯红,胸口起伏,表情却很无辜:“哪样?”

    “你……”女孩有些生气,她本想委婉拒绝,给彼此留个面子,现下也顾不得太多了。

    “我是有男朋友的,我们关系很好。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吧?”她盯着他。

    Omega缓慢地眨眨眼。

    是啊,他当然知道。在教室内,在自习室里,在校园的走道上,她的身边始终有另一个男孩的身影相伴。

    蔷薇,蔷薇,那人每叫一遍她的名字,他也跟着在心里偷偷地唤。看着她侧过头望向对方时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眼神,幻想着那眼神是落在他身上的。

    “知道的。”男孩笑了笑,语气平静,神情如羔羊般温顺,说出口的话却令女孩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不过,他只是个Beta,能够留住你吗?”

    丁蔷薇站在门口,手落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推开。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门内瞬时涌出暖融融的灯光。餐桌前忙着摆餐具的男孩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睛微微一亮。

    “妈。”他克制地唤她,“好久……不见。”

    就算故作严肃,到底还是个孩子,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见到母亲的雀跃。

    丁蔷薇心里紧紧绷着的弦在刹那间松动,有那么一瞬,她几乎要被愧疚感淹没。

    厨房门在此时打开,系着围裙的人端着盘子走出来,看见她的瞬间便站住了,眼里刹那间绽放出亮晶晶的光彩。

    “回、回来啦。”他几乎有些手足无措,面上的喜悦几乎无法掩饰,“不是说路上堵车,要晚点儿才能到家?”

    丁蔷薇垂眸,走过去接过丈夫手中的盘子,放到桌上:“工作提前结束了。”

    白溪在围裙上擦擦手,忙不迭地说:“快坐下吧,马上就吃饭了。时雨听说你今天要回家,特意从学校赶回来呢。”

    她心里一软,看向儿子。他有些不自在地将目光移向一旁,脸上却挂着笑。

    她上次回来还是几个月前,帮助白溪度过他的易感期。那次她险些失去理智,差一点点就要做到最后,而他却始终向她敞开怀抱,甘之如饴。

    她恼恨他这副模样,更恼恨失控的自己。于是在上一次,她狠下心没有回家。尽管他哭着一遍遍哀求她,就像过去的很多年里一样。

    丁蔷薇知道,从客观角度来看,对白溪而言,她实在称不上一个称职的Alpha,说是混蛋也不为过。

    然而她没有勇气面对他,也没有勇气面对自己,于是能做的只剩下逃跑。

    三人在餐桌前落座。白溪眼神明亮,几乎不曾从她脸上移开。

    “上次,没有陪着你,是我的错。”她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白溪抿着嘴,柔柔地笑起来:“没有关系,我知道你工作忙。你忽然说今天要回来,把我吓了一跳,心里高兴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接话,干脆扭过头去看向儿子:“时雨,新电脑还好用么?”

    丁时雨点点头:“好用的,谢谢妈妈。”

    “是真心喜欢吧?别勉强。”她微微松了口气,唇角弯起:“这次生日怎么过的?跟同学出去玩儿了么?”

    丁时雨正埋头喝汤,闻言却咳了两声,玉色的耳朵泛起薄红:“……嗯,很开心。”

    丁蔷薇一愣。

    她从未见过她的孩子这副模样。相比于他父亲的清丽温柔,他一向显得要更加张扬而富有攻击性,看起来很不好接近。哪怕是面对她与白溪,他也并不与他们多么亲近。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有些酸涩。

    然而此刻,他身上呈现出一种柔软的氤氲,就好像终于收起了倔强的刺,能够向着外界稍稍敞开怀抱了。

    她与白溪不曾给过他的,有人给他了。

    ——在那一瞬间,丁蔷薇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她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笑意:“和谁一起过的?”

    丁时雨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起来。

    白溪笑盈盈地开口:“前阵子还在家捣鼓小点心拿去学校呢,咱们儿子是情窦初开啦。”

    丁时雨握在手里的勺子险些掉到桌上:“爸!”

    儿子和丈夫的脸上都挂着笑意,丁蔷薇安静地坐在原地,藏在桌下的手掐进手心。

    “大学校园多么适合青春恋爱,就像你妈妈和我当年一样。”白溪笑眯眯地托着下巴。

    “妈妈,爸爸,其实我……”

    与白溪结婚多年,总有一些这样的时刻,就好像绵绵的雨季也偶有明亮的晴天,仿佛浮上水面换了一口气。倘若她就这样妥协、忽视多年前心头种下的那根陈年旧刺,就能够靠着这短暂的换气时间,绵延不绝地度过一个又一个雨季。

    总有一天,她将会说服自己真正爱上她的丈夫,就像他无数次对她强调的——他们一开始就是命中注定。

    丁蔷薇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房间内的话音消失了。儿子和丈夫正一齐望向她。

    “蔷薇,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们的当年?

    她凝视着白溪的脸,岁月流过,他的眼尾也带上了细纹,却显得更有几分成熟沉静的韵味,眉眼仍然可见少年时期清秀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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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春恋爱吗?

    丁蔷薇低下头,哂笑一声。

    她想,丈夫对于“当年”的印象,与她似乎全然相悖。

    白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神色一僵。丁时雨收敛了笑意,不知所措地左看右看。

    丁蔷薇将碗盘轻轻推到一旁,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白溪惶然地盯着她手里的文件,仿佛它不是轻飘飘的纸张,而是一个可怖的炸弹。

    他颤声开口:“蔷薇……”

    她沉默地将文件放在桌上,双方签字栏里,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她自手指上取下戒指,放在她的名字旁。

    刚刚还洋溢着欢声笑语的屋子,此刻一片死寂。

    “你仔细看一看。”她低声说,将离婚申请往他的方向推过去,“去除标记的手术费用你不用担心,我会全额承担。”

    半晌,白溪的唇角僵硬地牵动。他没有碰那几张纸,而是抬头看向他的妻子。

    “是因为那个人吗?”他的声音很轻,“校友群前阵子很热闹,说他终于从国外回来了,还给他接了风。你们见面了,是吗?”

    丁蔷薇垂眸:“和他没有关系。”

    白溪绝望地看着她,眼里逐渐漫起雾气。

    像过去这些年的很多时间一样,丁蔷薇感觉自己再次被他的眼泪淹没,沉入海底。

    她胸膛起伏,几乎有些喘不上气,扭过头看向儿子:“时雨,你先回学校去。妈妈爸爸会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儿子无措的眼神将她的心脏刺痛了一瞬。她恍惚想起,在他尚且年幼的时候,曾无数次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而她只是一次又一次转身离去。

    “时雨。”白溪转过头去,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儿子的手臂,颤声唤道,“帮帮爸爸,帮爸爸劝劝妈妈,好吗?”

    丁蔷薇一阵恍惚。

    他们分居多年,她寥寥无几回家的时间,除了陪伴白溪度过易感期,就是给他们的孩子过生日。每当儿子过生日的时候,丈夫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男孩推到她的面前,仿佛献上一个礼物。

    她眼眶一热,怒火与悲伤一齐涌上了心头。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把孩子搅合进来做什么?”

    白溪惨然一笑:“你还记得他是你的孩子?”

    丁蔷薇死死咬着唇。

    她的丈夫凑身过来,抚上她的脸,声音轻柔如同呢喃:“当年,你标记了我,还让我怀了孕……我停了学,被所有人指指点点,脸皮都不要了,就为了给你生下孩子。现在,你要抛弃我们吗?”

    丁蔷薇的手用力握成拳头,眼眶发红,分明是个Alpha,却在Omega轻柔的摩挲下浑身发起抖来。

    不知什么时候,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香甜而浓稠的浆果气息。待她回过神来时,腺齿已经不知不觉地探了出来,划伤了她自己的嘴唇。

    ——仿佛一条哨音响起便开始流口水的狗。

    一次,又一次,他吹响哨子,故技重施,而她无法抵抗,无处逃脱。

    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潮湿闷热的夏夜,空气中的浆果香味浮动,如同糖浆将她整个淹没。当曙光升起之时,她终于找回神智,面对眼前的Omega崩溃地流下眼泪。她甚至不曾与他说过几句话,却在他的后颈上打下了永久标记。她伤害了无辜的人,又背叛了自己的恋人,自觉罪无可恕。

    而面前对她而言几乎称得上半个陌生人的Omega男生只是甜蜜地笑,仿佛他们已经相爱了很多年。

    他牵过她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满足地说,蔷薇,今天起,你要对我负责。

    她平静的夏天自那夜正式结束了。

    雨开始下,直到今天,直到此时此刻,无止无休。

    丁蔷薇抬起头,正对上丁时雨苍白的面孔。

    啊啊,她后知后觉地想起。

    时雨似乎,本来是有话要说的,在他脸上还带着笑意的时候。

    而他们都没有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