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林庄园。
幻影刚停在主栋别墅的喷泉前,周念就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安全带。
这一路上,她都在工作,一条一条地回复着团队发来的方案文档。
陈彦武看了看腕表,十点半。
他宠溺又无奈地开口。
“阿念,你是工作狂吗?累一天了,回家不歇歇?”
“诶呀,趁热打铁嘛。”
周念眨眨眼,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推开车门先下了车。
陈彦武哑然失笑,紧跟其后。
周念挽上他的手臂,两人并肩往前走。
“老公,你今晚帮我请来的那些人,每一位的时间都金贵得很。”
“钟老的康复方案框架,今晚最好能理出来,明天一早就发给他团队对接。”
“赵局和孙处那边,也得赶紧出一份正式的合作意向。”
“还有林芷茵老师,纪淮不是要拜师嘛,礼数上还得跟一封正式的拜帖。”
她越说越快。
“陈董给我搭了那么大一个台子,资源都喂嘴边上了,我要是接不住,那不是很对不起你?”
陈彦武知道拦不住,但还是开口。
“老婆大人,我给你铺路,又不是让你一天就把路全跑完的。”
他伸收按在她眉心,轻轻揉开微蹙的眉结。
“交给下边的人做不行吗?眉头都皱一晚上了,你知不知道。”
周念抬手覆上他的手背,将他的手掌轻轻移到自己脸颊上,软声开口。
“有些事自己不过过眼,就是不放心。”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气息温热。
“一个小时,看完钟老给的文献综述就休息,好不好?”
陈彦武看着她这副跟自己谈条件的样子,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行。”他捏了捏她的脸颊。“一个小时,多一分钟我上去抓人。”
周念立刻笑起来,又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两人走进主厅。
张海领着佣人正候在玄关内侧,替他们接过外套和披肩。
“先生,太太,需要准备宵夜吗?”
陈彦武接过托盘上的温水,饮了一口。
“我不用,晚宴吃得够多了。”
“不过阿念在席上一直在应酬,实际没怎么动筷子。你让厨房备点清淡的。”
张海点头。
“松茸文思羹怎么样?今早空运到了些云南松茸,配上豆腐丝和火腿末,养胃又不腻。”
“可以。”陈彦武应下。
周念正踩着楼梯往上走,听见这话回过头,冲陈彦武弯了弯嘴角。
“谢谢陈先生惦记,我看完资料就下来吃。”
陈彦武靠在楼梯扶手边,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
“唉,老婆忙事业,冷落我了。”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纵容。
张海吩咐厨房备羹,转身回来,看到陈彦武还站在楼梯口。
“先生,要不要去训练室活动活动?”张海试探着问。“晚宴上坐了两三个小时,您应该也闷得够呛。”
陈彦武摸摸下巴,眼底浮起一丝兴味。
“也好,走。”
二人乘电瓶车穿过庄园东侧的竹林小径,在一幢建筑前停下。
这间高压战术训练室的规格,远超任何民用级别的健身房。
八百平的挑高空间,地面铺设的是军事级缓冲材料。四周墙壁内嵌防弹钢板,顶部悬挂着工业级照明灯组,将整个空间照得雪亮。角落里整齐码放着各类训练器械。
六名身材魁梧的男人已经在场内列队等候。清一色退役特种兵出身,此刻全副武装:凯夫拉头盔、防刺护胸、碳纤臂甲、合金胫甲。每人手里各持一根包胶短棍和一把橡胶训练匕首。
而陈彦武走进去,只换了一套黑色速干运动服和一双训练鞋。
没戴护具,没缠绑带。
热身也简单,随便甩甩手腕,转了两圈脖子。
安保总队长石磊抱拳行礼:“先生,今晚的规则?”
“老规矩。”陈彦武随意打了个起手式。“全力,一块上。”
石磊和身后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会发紧。
他沉声下令:“甲组,合围阵型,棍刀协同。上。”
张海按下计时器。
六道身影同时启动。
石磊居中压制,短棍横扫面门,风声尖啸。左右两人各持匕首弧线穿插,一高一低封住闪避空间。后方三人呈品字形收拢包围圈,棍尖直指膝关节和后腰。
六个方向,六把武器,几乎没留活口的缝隙。
陈彦武的身体在棍锋到达前半秒动了。他直接往石磊身上迎了过去。左手在石磊棍身三分之一处一搭,顺着挥击的力道向外一送。
石磊的短棍偏出原定轨迹,砸在了左侧持刀突进者的护臂上。
“嘭”的一声闷响。
持刀者的手臂被自己人的棍子弹开,橡胶匕首脱手飞出。
陈彦武右脚后蹬,鞋跟精准踩在地面缓冲垫的接缝处借力。
借力一旋,整个人如轴承般转过一百八十度,右肘横扫,同时扫过身后两人的武器持握手腕。
又是两声脆响。两根短棍同时落地。
剩下最后一人反应极快,在同伴倒下时变招,匕首反握贴地,刺向脚踝。
陈彦武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拔高半尺。
橡胶匕首从鞋底划过,只切到了空气。
落地的同时,他掌根按住最后一人的后颈,将人稳稳压在了缓冲垫上。
七秒。
“毫无悬念啊……”
张海看了一眼计时器,摇了摇头。
石磊摘下头盔,大口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缓冲垫上。他拿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仰头看着陈彦武。
“老板,下手轻点行吗?”
“你休息会。”陈彦武把地上散落的匕首和短棍归拢,踢到墙角。“换人。上强度。”
第二批,八个人,装备升级了一档。
除了短棍和匕首,多了两面战术盾和两根电击模拟棍。触及皮肤会释放微弱电流,不至于造成伤害,但足以让肌肉产生痉挛。
石磊退到场边当指挥,通过耳麦实时调度。
“乙组,双盾压制,电棍迂回,四人封角。听我口令变阵。”
这一轮的质感完全不同。
八人分成压制组和打击组。两面战术盾并排推进,像移动的墙壁一样挤压空间。盾墙后面是两根电击棍,隐蔽待发。外围四人不急着进攻,专门负责堵死移动路线。
陈彦武看了一眼阵型,嘴角微微扬起。
有点意思。
盾墙逼近到两米。
石磊耳麦里一声“收”,八人同时动作。盾手前推,电棍从盾缝里刺出。外围四人踏步收紧包围圈。
下一秒,陈彦武直接一脚踹在左侧盾面正中。
六公斤重的战术盾,连同后面的持盾者,被整个震退了三步。盾面与盾面之间裂开一道间隙。
他从间隙里穿了过去,穿过盾墙的同时,他左手捞住一根刺来的电击棍,五指在棍身上滑了半寸,精准卡在绝缘段和导电段的接缝处。
手腕一拧。
电击棍从对方手里脱出,在空中翻了一圈,被他反手握住。
啪。
棍尖点在另一名电击棍手的护胸上。微弱的电流激活,那人的胸肌不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动作顿了半拍。
这半拍足够了。
陈彦武弃棍,一肘、一膝、一掌、一勾,四个人倒下。
剩下的三人咬着牙冲上来。
十一秒结束。
石磊从场边走过来,弯腰帮人摘护具,嘴里嘀咕了一声:“准备了半个月,就多抗了零点三秒。”
“能有进步就不错。”陈彦武把缴来的电击棍插回武器架上。
第三批已经在场边待命。十个人,两面盾、四根电击棍、四把橡胶匕首,外加一根绊索。石磊亲自带队上场。
十三秒后,最后一个站着的还是石磊。
他撑着战术盾半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滚下来。
陈彦武停了手,朝他点了点头。“比上次多撑了两秒。”
石磊苦笑。“您这安慰跟没安慰一样。”
陈彦武看了眼腕表。十一点二十。
“行了,收工。”
众人陆续散去。
张海递上矿泉水。
陈彦武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张海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帮小子再怎么练,也就是给您活动筋骨。”
“真要尽兴的话……还得是那位。”
陈彦武擦拭额头的动作缓了下来。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武器架上,视线像是穿过了那些金属和橡胶,落在很远的地方。
许久,他唇角微微勾起。
“是啊。”
张海攥了攥手里的水瓶,试探着又往下说了一句。
“自从您回国,我们就没见过祂了。先生,祂现在……”
陈彦武仰头把剩下的水灌完。“老海,我也不知道。”
他把空瓶扔进墙角的回收桶,声音平静。
陪了二十年的存在,说消失就消失了。
张海怅然,沉默了几秒,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而笑起来。
“我还记得好些年前,在爱琴海的游轮上,阿善过成人礼。”
“祂出现的时候,阿善吓得差点翻进海里。”
陈彦武想起当时的画面,低笑出声。
“它最喜欢捉弄人了。”
提起这个亦师亦友、又难以定义的存在,陈彦武感慨道。
“我年轻时,可没少被折腾。”
张海没有再追问。
那种带着些许探究的眼神,陈彦武看懂了。
老海想确认的,不过它是否还在某个地方。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知道。
训练室旁的淋浴间。
冲洗完毕,陈彦武换上柔软的灰色居家衬衫和长裤。
出来时,张海已经候在走廊里。
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描金的托盘,上面搁着一只汤碗,碗口覆着银丝保温盖。
盖缘有白汽丝丝缕缕地冒出来,松茸特有的菌香散在空气中。
“文思羹好了。”张海双手将托盘递上。
陈彦武接过托盘。“好,我自己送上去。”
张海微微欠身,退了两步。
陈彦武端着托盘上了二楼,走到书房门口停了一下。
碗壁的热度透过银丝保温盖传到他指尖。很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端着托盘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碗壁外侧的弧度。
然后他单手托住托盘,另一只手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阿念,不止一个小时了。”
周念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方案文件,手里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听见声响,她抬起头来笑道。
“哎呀,一不小心就忘记时间了。”
陈彦武走过去,将托盘放在书桌右侧的空位上。
揭开盖子,松茸和火腿的鲜香涌了出来。碗里是切得如发丝般纤细的豆腐丝,几片薄薄的云南松茸浮在清澈的汤面上,火腿末星星点点散在其中。
“趁热喝。”
他五指贴在碗壁外侧,整个掌心稳稳托住那只白瓷碗,送到她面前。
周念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碗壁,触电般缩了回来。
“烫!”
她瞪大眼睛看着陈彦武的手。
“哎呀你快放下呀!骨瓷很薄的,怎么能这样拿碗呢,这么大人了真是……”
陈彦武听话的把汤碗放到桌子上。
周念一把抓过他的手翻过来,心疼地对着掌心吹了吹。可当她仔细端详时,动作却停住了。
“嗯?怎么一点红印子都没有?”
她满脸疑惑地抬头看他。“这么烫的碗底,你到底怎么拿得住的?”
陈彦武面不改色。
“可能我皮糙肉厚,没觉得多烫。”
周念白了他一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放在嘴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试了下温度。
“还说不烫!”
“你这皮,铜筋铁骨吗?”
陈彦武用手勾了勾她下巴:“是铜还是铁,你不都知道么?”
周念拍开他的手:“说什么呢,正经点。”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阿礼第一次来庄园找你,砸你那事你还记得吗?”
陈彦武点头,换了一副表情:“他欺负人。”
周念气笑了:“装!你这家伙,明明就没事!当时我就给你检查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陈彦武轻咳了一声,眼神微微闪躲。“有吗?我当时挺疼的啊。”
“信你才怪。”
周念没好气地瞪他,低头继续喝汤。
只是,作为一名在临床一线干了十几年的主管护师,她对人体组织的耐热和抗击打极限再清楚不过。
联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自己身上发生的种种无法用医学常识解释的体能变化,她捏着瓷勺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