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武和张海说完事,走过来。
“怎么了?”
二人一起上了电瓶车。
周念坐好,晃了晃手机。
“纪淮跟同事出去旅游,纪安在学校做项目。都不在家。”
陈彦武咦了一声:
“那你回去岂不是一个人?”
“要不,今晚住庄园吧。”
周念摇头拒绝道:“不用,你送我回去就行。”
电瓶车拐过一片竹林,前方主楼的灯火隐约亮了起来。
“钟叔和佩姨这几天都住在庄园里。”
陈彦武慢悠悠地开口,“能在他老人家身边学习的机会,可不多。”
周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确实还有好几个问题没问完。
钟老今天讲的那些内容,如果能再深入探讨一番,考试的把握至少能提升三成。
“客房在东边的独栋小院里,跟主楼隔着一片竹林。”
陈彦武又补了一句,“有独立门锁,钥匙你自己拿着。”
周念抿了抿嘴唇。
他说得合情合理。
有钟老夫妇在,有独立客房,有门锁。
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那就……先住一晚。”她声音压得很低。
陈彦武嘴角的弧度在暮色里悄悄扬了起来。
“好,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夜色渐深。
陈彦武目送周念进了东边的小院。
听见清脆的落锁声后,才转身离去。
…………………………
与此同时。
湖畔南苑的独栋别墅。
后院的私汤池正蒸腾着袅袅白气。
李佩仪拧干温热的毛巾,递给老伴。
“今天一口气讲了两个多钟头,你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钟海川接过毛巾敷在脸上。
“小周是个好苗子,底子扎实,悟性好,教起来不费劲。”
“彦武这小子也是,今天在旁边听我讲,时不时冒出一两句提问,角度刁钻得很。他要是认真去学医,未必比谁差。怎么不自己跟小周讲课?偏偏绕这么大个圈,把我这个老头子请过来。”
李佩仪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死脑筋。”
“他那点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就是想给人家姑娘铺路,又不好自己出面。”
钟海川靠在池壁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真的,今天看他在旁边端茶倒水的样子,我差点以为认错人了。”
“当年在刚果营地,那帮眼高于顶的法国专家被他训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倒好,学会伏低做小了。”
李佩仪也跟着笑:“可不是?”
“那时候营地爆发血热,你带着专家组熬了半个月,方案改了七八版,没一个能用的。法国人吵得帐篷都要掀了。”
钟海川哼了一声:“可不就是那天嘛。大中午的,四十来度,帐篷里连个风扇都转不动。我正跟布鲁诺拍桌子呢,一抬头,彦武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就靠在角落的铁柜子旁边。”
“一句话没说,眼睛盯着投影看。”
李佩仪接过话头:“我当时给他递水,他摆了摆手,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心想坏了,这小子认真起来,谁都别想打搅他。”
“十来分钟吧,他走到白板前面,拿笔划掉了传播模型里一个核心假设。就一句话——R0估算里无症状传播的权重搞反了。”
钟海川掀开毛巾,眯着眼回忆。
“布鲁诺当场脸就绿了。但人家回去重新跑了一遍数据,第二天早上开会,那帮老外一个比一个安静。”
钟海川感慨道。
“是啊,不但脑子好使,还有手段。”
“当时咱们的特效药研发资金断了,最核心的设备又被卡在海关,那帮人就等着看笑话。”
李佩仪轻叹一声。
“谁能想到,他一声不吭,不仅填上了所有的资金窟窿,还硬是动用关系把设备运进了营地。”
“那份魄力和手腕,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钟海川微微点头,语气郑重。
“国内当时没人敢碰那个无底洞,是他保住了我大半辈子的心血。”
“这小子是个有大格局的人。”
他沉吟了片刻。
“他开口请我帮忙,这还是头一遭。既然他这么看重这姑娘,她底子也扎实。”
“别说辅导几天,就算她以后隔三差五跑来问我,我也乐意教。”
…………………………
冠林庄园,主栋别墅,书房。
张海拿着平板电脑汇报。
“先生,泰和考察团的行程敲定了。下周三正式进驻三医院,为期五天。院方那边接函以后反应很快,院长办公室当天就开了协调会,各科室全部进入迎检状态。”
陈彦武点点头,坐进椅子里。
“但是——”
张海顿了一下,把平板递过来。
“围脖上,今天下午出现了一个匿名帖子。”
《扒一扒某急诊老护士的考编资格,迟到早退也能当先进?》。
通篇没点名。
可所有的描述:工龄、科室、家庭情况、近期请假记录,都精准指向周念。
只要跟她稍微熟悉点的,都能猜出来。
帖子发出不到六个小时,底下已经涌进了两百多条回复。
排在前面的几条高赞评论,清一色在拱火。
“这种人居然还有脸报考编制?”
“建议医院严查,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粥。”
“迟到记录都能凑出一页A4纸了,护士长不管管?”
“开盒开盒,让我见识见识,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言辞尖酸刻薄,带节奏的全是匿名小号。
还有不同账号人贴出了所谓的“实锤”挂在帖子底下。
迟到签到记录、排班调整截图、甚至连请假条的格式都被截出来。
“贺兰干的?有切实证据吗?”
“大概率是。文思那边做了IP溯源,注册账号和登录地址从表面上看,跟贺兰没有直接关联。文妍正在找其他证据,应该很会就会有结果。”
张海观察着陈彦武的表情,试探着问。
“要不要让文思把帖子想办法处理掉?”
“把试图人肉开盒的信息处理好就行。匿名帖不用删,先让舆论发酵。”
陈彦武两根手指捏着下巴,盯着天花板想了几秒。
“老海,贺兰她姐贺芳,什么学历?"
“中楠大学行政管理硕士,在三医院行政系统干了十一年。目前是钱振国的行政秘书,实际上半个行政办的事都过她的手。”
陈彦武:“能力怎么样?”
张海:“能在钱振国手底下站稳十一年,光靠那种关系是不够的。这个女人有脑子,也有分寸。上次拿到泰和的邀请函,第一时间就把贺兰摁住了。说明她看得清轻重。”
“今天这个帖子,是贺兰瞒着她姐干的?”
“大概率是。”张海说,“贺芳不会允许她在这个时候冒头。”
陈彦武嗯了一声:“聪明人最怕猪队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庄园的夜景铺展在落地窗外,远处东院小楼的灯还亮着。
周念大概还在整理今天的笔记。
“让文思继续盯着,还有三院内网OA,时刻关注周念的年度考核评分。”
“尤其是工作纪律和同事互评两个项目。”
张海记下来,问了最后一句:“周女士那边,要不要提前告知?”
陈彦武想了想:
“顺其自然吧。她这几天跟着钟老学习,状态刚起来。我们不要主动去说,以免这些破事分她的心。”
他顿了顿:“贺兰留着,把她后面的人钓出来一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