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昭换了一身简便素衣,带着晚翠亲自前往宫人聚居的杂院。
甫一靠近,便闻到一股混杂着汗臭、药味、秽物的浑浊气息,闷浊刺鼻、令人窒息。屋舍门窗紧闭、密不透风,地面污渍堆积、杂物乱堆,病患挤卧一处、被褥肮脏潮湿,处处都是滋生疫病的隐患。
一众宫人或卧或坐、萎靡不振,满脸绝望,只能被动熬着时日,静待生死。
许昭昭没有半分嫌弃,缓步走入院中,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精准锁定所有疫疾蔓延的症结。
众人见这位素来清冷低调的昭答应突然前来,皆是一愣,纷纷抬头观望,茫然无措。低位宫人早已习惯被上位者漠视,从未有哪位嫔妃愿意踏入这污秽破败的杂院,过问他们的生死。
许昭昭站在院中,声音清亮沉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病非单纯风寒,是时气秽浊、聚居密闭、湿气淤积引发的温病。旧药不对症,再服无益,只会拖重病情。”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茫然与不信。
在众人认知里,医理之事高深莫测,唯有太医院太医可论断,深宫女子、低位嫔妃,怎会懂防疫治病之道?
许昭昭无暇顾及众人疑虑,当即清晰落地,抛出四套可立刻执行的防疫对策,条条贴合当下困境、简单可行。
“第一,即刻开窗通风。昼夜开窗换气,散去屋内秽浊疫气,隔绝传播根源。密闭闷湿,是疫病蔓延最大元凶。”
“第二,即刻隔离病患。轻症、重症、无病者分区居住,不得混杂共处,避免交叉染病、持续扩散。”
“第三,全屋清扫消杀。尽数清理屋内秽物污渍、堆积杂物,地面、桌椅、床榻全数擦拭清洗,杜绝秽气滋生。”
“第四,沸水洁物、勤净手足。所有饮水、洗漱用水尽数煮沸,贴身衣物、被褥勤洗勤晒,断绝疫虫秽毒依附。”
四条举措,简单直白、闻所未闻,完全跳出了古医固守的汤药治病思维,重在防、重在净、重在阻断传播。
院中宫人纷纷面露迟疑,窃窃私语,只觉匪夷所思。
“嫔妃娘娘怎会懂这些市井土方?听着太过怪异,不似正经医理。”
“太医院都只开汤药治病,从未听过开窗扫地、烧水洗手就能防疫的法子,怕是歪门邪道。”
“万一照着做了病情加重,我们岂不是自寻死路?”
质疑、畏惧、不信任,尽数浮现在众人眼底。千年认知桎梏,人人只信汤药治病,不信清扫防疫,无人愿意冒险遵从她的陌生法子。
一时之间,无人动身,全场僵持。
许昭昭早已预料到这般局面。
认知壁垒,从来最难打破。
空谈道理无人信服,唯有实干实绩,方能破局立言。
她没有多余争辩,只沉声道:“与其坐以待毙、服药等死,不如一试。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空谈无用,实干为真。
许昭昭不愿再多费口舌辩驳,直接躬身入局、亲自带头实干。
她率先上前,亲手推开紧闭的窗扇,任由清冷新风灌入屋内,吹散淤积多日的浑浊秽气。初春寒风刺骨,吹得人衣衫发凉,她却毫不在意,动作沉稳坚定。
晚翠见状,立刻跟上,帮忙搬运杂物、整理床榻。
一众宫人怔怔看着尊贵嫔妃亲自打扫污秽、整理杂院,没有半分娇贵、没有半分嫌弃,心底的迟疑与抗拒,悄然松动。
有人率先动了起来,纷纷上前开窗通风、清扫地面、搬运杂物。
许昭昭亲自划分区域,严格区分无病、轻症、重症居所,将高热昏迷、咳喘严重的重症病患单独安置在僻静通风之处,避免交叉感染。同时督促所有人煮沸饮水、勤净手足、晾晒被褥,逐条落实防疫举措。
做完环境消杀,她又结合古方药理与现代防疫知识,微调汤药配比,去除陈旧不对症的药材,加入温和祛湿、清热固本的草本,改良出适配本次时疫的简易汤剂。
新汤药不猛不烈、温和固本,重在清疫气、扶正气,适配底层宫人常年劳作体虚、抵抗力薄弱的体质。
众人依旧心存忐忑,半信半疑,却已是无路可退。旧药无效、等死无望,只能咬牙遵从许昭昭的安排,饮用新汤药、遵守防疫规矩。
改变,在一日之间悄然发生。
当日傍晚,最直观的变化便显现出来。
原本持续高热的几名轻症宫人,体温渐渐回落,咳喘缓解、头脑清明,终于能正常进食饮水;原本胸闷乏力、昏沉嗜睡的人,精神状态大幅好转。
屋内浊气散尽、空气通透,再也没有持续新增的染病人数,蔓延的疫情,第一次被硬生生按住势头。
肉眼可见的实绩,最有说服力。
宫人眼中的疑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敬畏与狂喜。
“真的有用!我头不疼了,烧也退了!”
“原来开窗扫地、干净起居,真的能治病防疫!”
“昭小主的法子,比太医院的汤药靠谱百倍!”
无人再视她的举措为怪异偏方,无人再质疑她的决断。
以身证法,实干破疑。
许昭昭用最朴素的行动、最直观的成效,打破了深宫众人根深蒂固的认知偏见,也为后续大规模救人、收拢民心,打下了第一块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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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基。
杂院疫情好转的消息,如同风一般,迅速传遍后宫各处。
低位宫人纷纷感念许昭昭的仁心与本事,口口相传、暗自称颂,可落在高位之人与守旧者眼中,却成了逾矩越界、离经叛道。
深宫规矩森严、礼教捆绑深重,自有一套固化千年的认知:女子身居□□,当守闺训、安本分,只理内宅琐事,不可触碰医理、不可干预庶务、不可抛头露面施救。
嫔妃行医、女子救人,在守旧之人眼中,便是不守本分、惑乱宫规、歪门邪道。
短短一日,恶意流言悄然滋生、四处蔓延。
有人私下诋毁,说昭答应身为后宫嫔妃,不务正业、不守闺德,整日混迹杂院、触碰污秽病患,失了嫔妃体面、乱了后宫规矩。
有人刻意抹黑,说她不学无术、妄改古法,以旁门左道蛊惑宫人、妖言惑众,所作所为皆是异端邪术。
更有保守嫔妃暗中挑拨,刻意放大偏见,直言女子行医本就是悖逆礼教、败坏风气,若不及时制止,日后后宫规矩尽毁、尊卑颠倒。
流言细碎却锋利,层层叠叠、步步紧逼,试图将许昭昭的实干善举,彻底扭曲成违礼恶行。
晚翠听闻各处非议,气得满脸通红、满心不平,匆匆赶回偏殿禀报:“小主!她们太过分了!您好心救人、辛苦防疫,明明救了无数人的性命,她们不感恩也就罢了,反倒恶意抹黑、造谣生事!”
许昭昭正静坐整理防疫记录,将各类症状、汤药效果、消杀细节逐一记下,为后续完善防疫体系留存依据。
听闻流言,她神色未变、心绪无波,没有半分恼怒。
“意料之中。”她淡淡开口,“千年旧俗、固化礼教,最容不得异类破局。世人宁愿守着旧规等死,也不愿看新人实干活人。我破了旧例、改了旧法,自然会招来非议诋毁。”
阻碍,从来都是新生事物的必经之路。
越是利民实干、越是打破桎梏,越容易触动旧俗偏见、引来守旧势力打压。
流言蜚语从来杀不死人,僵化规矩、愚昧偏见,才是真正的杀人刀。
晚翠急道:“可是小主,再这般传下去,所有人都要误会您了!万一被司宫台追责、被上位娘娘怪罪,后果不堪设想!咱们要不要暂且停下,避一避风头?”
许昭昭抬眸,眼底清明坚定,语气不容置喙:“救人之事,不可停、不能停。”
“流言可畏,实绩无敌。口舌之争无用,唯有持续实干、持续救人,方能击碎所有非议。”
她不惧流言、不畏非议,只守本心、只行实事。
风雨将至,她自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