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桐从病房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她扶着走廊的墙站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林芝:“芝姐,你掐我一下。”
林芝没掐她,只是笑了笑:“至于吗?”
“至于吗?”姜雨桐声调不自觉抬了几分:“那是祁砚修,祁氏掌权的那位。”
“上月的财经专访,我还陪着我爸看电视,他当时直言这号人物和我们压根不在一个圈层。”
她顿了顿,眼睛瞪得溜圆:“谁能料到,居然是清虞的老公?”
林芝想起上次在徐清虞家吃饭,那个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切葱姜蒜的女人,系着苏绣围裙,端菜上桌时笑得温温柔柔。
她当时还觉得这婆婆真平易近人。
现在想想,那竟然是祁家主母。
“我也没想到。”林芝轻声说。
“你早就知道清虞怀孕了?”姜雨桐转头看她。
“知道,但她老公是谁,她没说,我也没问。”
姜雨桐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们一个两个嘴都严。”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姜雨桐忽然又停下来:“不对啊芝姐,上次咱们在粤菜馆吃饭,来接清虞那辆迈巴赫——”
“嗯。”
“那个男的——”
“多半就是祁砚修。”
姜雨桐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看了眼热搜,然后又锁屏,又打开,反复好几次。
“我今晚睡不着了。”她说。
林芝笑了:“实在亢奋,那你去跑两圈。”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逗我?”
“不然呢?”林芝拉开车门,“人家的事,跟咱们没关系。清虞还是清虞,又不会因为嫁了谁就变了。”
姜雨桐想了想,点头:“那倒是。小虞在剧组照样踏实拍戏,风吹日晒半点不搞特殊。”
“行了,上车吧。”
晚上八点多,赵导也来了。
拎着果篮和一束百合花,站在病房门口没敢直接进来,先敲了敲门。
身后跟着制片人和几个主演。一群人站在病房里,言谈举止处处拘谨。
赵导倒是真心实意:“清虞,你好好养着,戏份不急。我跟剧组说了,往后延一周。”
“麻烦赵导了。”
“客气什么。”赵明远摆摆手,“你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演员,我等得起。”
几个主演也轮番上前问候,话里话外都是“好好休息”“不着急”,但徐清虞听得出来,那份客气里多了些审慎。
以前他们是把她当同行、当朋友。
现在,多少带了些对祁家身份的敬畏。
她靠在枕头上,弯着嘴角一一回应,心里了然——从今天起,她在很多人眼里,首先是祁太太,其次才是徐清虞。
等人走完,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祁砚修把门关上,转身看见她靠在枕头上发征。
“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就是觉得,大家态度变得好快。”
祁砚修走到床边,垂眸看她:“不适应?”
“稍稍有点。”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指腹粗糙,力道适中:“习惯就好。”
徐清虞仰起脸看他:“你以前是不是天天被人这样众星捧月着?”
“嗯。”
“那你习惯了吗?”
“习惯了。”他说,“我不贪恋这种感觉。”
凌晨三点半。
严赫的车无声地滑到医院侧门。
祁砚修把徐清虞裹进自己的大衣里,搂着她快步走出去。
狗仔还在正门蹲着,侧门这条巷子黑漆漆的,只剩一盏路灯吊在头顶,昏昏黄黄的。
上车后,徐清虞长长呼了口气:“像做贼一样。”
“过两天就好了。”祁砚修把暖气调高,把她冰凉的手握进掌心,“等热度降下来。”
“好。”
车子拐出巷子,上了空旷的主路。凌晨的横店安静得像个小县城,灯灭了大半,只剩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
徐清虞靠在他肩上,眼皮沉沉的:“困。”
“睡吧,到了叫你。”
“嗯。”
呼吸慢慢匀了。
祁砚修偏头看她,大衣领口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腻的额头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严赫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默默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祁父祁景渊看到热搜第二天就打了电话过来,只说了一句:“你安心陪着清虞,现在是关键时期,公司这边我替你守着。”
还有几年就要退休的人了,提前跟军区请了年假,西装一换,坐进了祁氏大厦八十九层的办公室。
接下来一周,祁砚修把办公室搬到了横店。
严赫每天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扫描发过去,祁砚修在别墅的书房里处理。
两个妈妈轮番上阵,孟青梧炖汤,曾舒绾煲粥,张阿姨负责一日三餐,厨房的灶火从早到晚没熄过。
徐清虞被养得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原本苍白的脸慢慢有了红润,嘴唇也不那么干了。
只是胃口变得刁钻起来。
孕中期,两个小家伙开始疯长,她常常半夜忽然想吃什么东西,想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有一天晚上快十二点了,她忽然说:“祁砚修,我想吃酸辣粉。”
他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她:“现在?”
“嗯,就是巷口那家。”
“那家关门了。”
“那我想吃。”
她坐在床上,头发散着,脸皱成一团,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祁砚修放下文件,站起来,拿起大衣:“等着。”
他开车出去转了四十分钟,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夜市摊,打包了一份酸辣粉回来。
徐清虞坐在餐桌前,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餍足的猫。
祁砚修坐在对面看着她,忽然觉得——投喂小妻子还蛮有成就感。
孟青梧第二天知道了,气得不行:“你就惯着她吧!酸辣粉那种东西,孕期能随便吃吗?”
祁砚修端着水杯,无奈:“她想吃。”
“她想吃你就买?大半夜吃那么辣的垃圾食品——”
“嗯。”
孟青梧噎住,转头看女儿。
徐清虞窝在沙发上,冲她吐舌头。那表情分明在说:妈,我有人撑腰。
曾舒绾在旁边看着这幕,笑着摇头:“要是让砚修爷爷看到,下巴都得掉。”
孟青梧叹气:“我家这个小祖宗,也是没人治得了。”
曾舒绾看了祁砚修一眼,没接话。
那眼神里意思很明白——一物降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