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澜轩的包间里,青瓷碗盏碰出轻响,香气漫得满室都是。

    徐清虞安安稳稳靠在椅背里,一双长腿交叠,脚踝轻轻晃着。

    满桌的菜已经上来了,摆盘精致得不像吃的,倒像艺术品。

    她夹了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啃,腮帮子微微鼓着,吃得认真又满足。

    祁砚修坐在她旁边,没怎么动筷,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见她啃得费劲,伸手把她碗里的骨头挑过来,把自己剔出来的肉放进去。

    动作自然、赏心悦目。

    对面,徐清然看着这一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用胳膊肘碰了碰季韫,压低声音:“你学学。”

    季韫低笑一声,视线落在祁砚修身上:“老四这辈子,也就栽在你妹妹身上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是没看见,之前陆暨和我大哥(季观仪)为了那个储能项目,请他吃了多少顿饭,他愣是没点头。”

    徐清然挑眉:“这不是很正常?”

    “正常?”

    季韫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徐清珩,祁砚修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语气平和,姿态却透着几分郑重。

    “你弟那个新能源项目,老四之前主动开口,说资源全部倾斜。”

    他摇摇头,笑了一声:“陆哥求了半年没啃到的骨头,你妹妹被窝里吹句枕边风就搞定了。”

    “什么叫枕边风?”徐清然瞪他一眼,“你嘴能不能别那么欠。”

    “我说的是实话。”季韫压着嗓子,语气里全是感叹,“得,还真是应了那句——从此君王不早朝。”

    “枕边人吹口气儿,比什么都好使。”

    徐清然嘴角一咧,没忍住,看了自家妹妹一眼。

    徐清虞一直没吭声,靠在祁砚修旁边的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

    季韫那番话她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这会儿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轻轻哼了一声:“说完了?”

    季韫一愣。

    徐清虞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推,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娇嗔的小脾气:“姐夫说完了就喝你的茶。嘀咕半天,显摆你话多呀?”

    满桌安静了一秒,徐清然第一个没憋住,闷笑出声,祁砚修则是满眼笑意且宠溺。

    季韫干咳两声,认栽似的端起茶杯,嘴里嘟囔了一句:“得,两口子一个德行。”

    …

    另一边,宋清澜和曾舒绾正低声聊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徐清虞身上。

    “你看小徐那皮肤,白得发光。”宋清澜笑着说,“刚才进门的时候,我都舍不得挪开眼。”

    曾舒绾笑着接话:“可不是嘛,清虞的底子好着呢。”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刚刚发现没?那孩子吃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太可爱了。”

    “砚修在旁边盯着,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宋清澜瞟了祁砚修一眼,笑着直点头,满脸都是“磕cp”的姨母笑:“这叫什么?一被吃得死死的。”

    男人们那边,话题已经绕到了商业场。

    祁砚修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语气随意但眼底带着认真:“清珩,你那储能项目,进度怎么样?”

    徐清珩腰背挺直,回答利索:“技术团队磨合得差不多了,下个月试运行。”

    “严赫下周跟你对接。”祁砚修的声音不大,眯了眯眼,“祁氏这边的盘子,大胆练手。”

    满桌安静了一瞬。

    季韫看了徐清然一眼,眼底全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意思。

    他放下茶杯,看了徐清虞一眼,又收回目光,笑了笑:“老四,你这区别对待,是不是太明显了?”

    祁砚修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有吗?”

    满桌人都笑了。

    徐清珩坐在对面,端着酒杯,他知道这个项目意味着什么。

    祁氏的资源一旦倾斜,徐家的新能源版图至少能往前推三年。

    京圈的格局本来就微妙,徐家在二级豪门里算得上站稳了脚跟,可要够到最顶尖那几家的门槛,还差着老大一截。

    现在不一样了。

    祁砚修这个态度摆出来,等于告诉所有人——徐家,背后是他。

    徐清珩端起酒杯,冲祁砚修举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祁砚修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与此同时,沈氏大楼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京城繁华夜景,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沈书瑜坐在真皮办公椅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衬得身姿干练。

    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却透着压抑的不甘。

    她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是《长宁宫词》后续的商务资源表。

    陈舟站在办公桌旁,一身深色正装,眉眼清俊,姿态恭敬,但眼底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总,您要的资源调整方案,我已经拟好了。”

    他低声汇报,语气沉稳,“徐小姐后续的三个商务合作,我已经以档期冲突为由推掉了两个。”

    “剩下的那个,品牌方的预算被‘意外’砍了一半,对方已经在考虑换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所有流程都走了正规手续,查无可查。”

    沈书瑜抬眼,目光锐利:“确定?”

    “放心。”沈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只是……祁总那边,如果查起来——”

    “查?”沈书瑜轻笑一声,笑意冰冷,“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正常的资源调配。”

    “华壹传媒旗下这么多艺人,资源倾斜给谁,不倾斜给谁,是我的自由。”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声音轻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她凭什么?”

    凭什么什么都不用做。

    论家世、论能力、论和祁家的交情,她沈书瑜哪一样不比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强?

    她从小跟在祁砚修身后长大,学着和他一样的专业,走和他一样的路,把自己活成了最配得上他的样子。

    结果?

    祁砚修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她。

    陈舟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心脏微微发紧,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咽回去了。

    他低下头,声音平静:“后续的事,我会处理妥当。”

    沈书瑜没再看他。

    她拿起桌上那张排期表,指尖在“徐清虞”三个字上狠狠划叉,然后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