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定在第二天。

    徐清虞起了个大早。

    系统空间里泡了三天,外面才过了一夜。

    睁开眼时,剧本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刻进了骨头——沈长宁的悲喜、隐忍、野心,成了她自己的一部分。

    古琴也练熟了。

    《广陵散》的每个音符,她都弹到指尖起茧又褪去,灵泉一泡,又恢复如初。

    徐清虞对着镜子,挑了件奶白缎面衬衫,配一条同色系半裙,松垮慵懒,温柔利落。

    于嫣在楼下等。

    徐清虞背着古琴拉开车门,歪头打招呼。

    于嫣发动车子,回头看她素净的脸,笑了:“导演早内定您了,其实不用试戏。”

    “那不行。”徐清虞眼睛弯起来,“女一戏份多,万一以后被扒出来,会引起争议。”

    于嫣噤了声,车子驶出街口,晨光正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

    试镜地点在京郊的一个影视基地。

    陈肃导演出了名的挑剔,他的戏,流量明星塞不进来,没演技的更是连门槛都触摸不到。

    徐清虞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定下了好几个角色。

    于嫣提前告诉她——女二林芝,三十出头,演过好几部正剧,圈内公认的演技派。

    男二赵骁,话剧出身,台词功底极强。男三周牧之,新生代里少有的实力派。

    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粉色香奈儿套装的女人,妆容精致,正低头补妆。

    于嫣凑过来小声说:“那是女三宋灵,以前女团出道,这两年转型演戏,粉丝多,但演技一直被嘲。”

    徐清虞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

    工作人员迎出来:“徐小姐,陈导在里面等您。”

    她推门进去。

    房间里坐了三个人。

    中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灰白,眼神锐利——陈肃,旁边是编剧和制片人。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

    面前这个女人,比镜头里还要好看。奶白色的一身,简约又高级,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一幅刚展开的宋人山水,留白处全是韵味。

    “陈导好。”

    她微微鞠了一躬。

    陈肃下巴朝对面的椅子点了点:“坐。”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坐定,两只手安静地搁在膝上。

    “剧本看过了?”

    “看完了。”

    “沈长宁这个角色,你怎么理解?”

    徐清虞坐直身体,眼神认真起来:“沈长宁?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女主。她不靠男人,也不靠运气。她只靠一样——对自己够狠。”

    “十二岁入宫,没哭过;十六岁封贵人,没笑过。她把自己活成一把刀,刀刃永远朝外,刀背扛着自己。”

    陈肃眼睛亮了一下。

    “继续。”

    “她弹琴,是弹给自己听的。”

    徐清虞说,“《广陵散》讲聂政刺韩王,复仇,孤勇。沈长宁弹这首曲子时,心里想的不是取悦皇上——只有活下去,爬上去。”

    编剧忍不住开口:“你之前学过古琴?”

    “学过。”徐清虞顿了顿,“我带了琴来,大家要不要听一段?”

    陈肃来了兴趣挑眉。

    工作人员把徐清虞的琴搬进来,是一把仿唐琴,通体黑色,琴面断纹细密。

    她坐下来,指尖落在琴弦上。

    《广陵散》。

    起手很轻,像是在试探。然后渐重,渐急,渐烈。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指甲划过丝弦的声音像金石相击,琴音时而低沉如诉,时而激昂如怒。

    当弹到“刺韩”一段,她整个人气势突然都变了。

    原本娇软的女人,此刻像一把出鞘的剑。眉眼低垂,但指尖带着杀伐之气。

    最后一个音落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陈肃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编剧。

    编剧满意地点点头。

    “搭段戏吧。”陈肃说,“就‘秋猎献舞’那场,沈长宁跳完舞被皇上叫到跟前,你跟陆云峥搭。”

    陆云峥,内娱最年轻的三金影帝,这部戏的男主角。

    徐清虞站起来,重新系好衬衫领口的蝴蝶结。

    陆云峥从门外走进来,一米八五的个子,五官深邃,气质温润。

    看见徐清虞,微微点头:“你好。”

    “前辈好。”

    “开始吧。”

    徐清虞转过身,闭了闭眼。

    再睁眼,她是沈长宁。

    刚弹完一曲,额头沁着薄汗,胸口微微起伏,她垂着眼睫,不敢抬头,但脊背挺得笔直。

    “抬起头来。”

    陆云峥开口,声音低沉。

    她缓缓抬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怯懦,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孤傲的平静,和藏在平静底下、烧得滚烫的野心。

    陆云峥愣了一瞬。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一个乐籍出身的舞姬。

    “你叫什么名字?”

    “沈长宁。”她声音轻软,但字字清晰,“长乐未央的长,宁为玉碎的宁。”

    陆云峥看着她,忽然笑了。

    “卡。”陈肃喊停。

    徐清虞瞬间从角色里抽离出来,肩膀松下来,又变成那个娇气的小姑娘。

    她眨眨眼,看向导演:“陈导,怎么样?”

    陈肃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签约吧。”

    “啊?”

    “我说,”陈肃难得露出笑容,“这个角色非你莫属了。”

    走廊里,宋灵看见徐清虞出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恭喜啊,徐小姐。”她走过来,语气热情得有点刻意,“陈导的戏可不好进,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

    徐清虞弯起眼睛,笑得客气又疏离:“宋小姐客气了,互相学习。”

    宋灵笑着点头,转身离开的瞬间,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于嫣凑过来,压低声音:“老板,这位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知道。”徐清虞低头整理袖口,语气漫不经心,“但跟我没关系。”

    她来演戏的,不是来斗的。

    -

    晚上,徐家老宅。

    孟青梧炖了一锅排骨汤,满屋子都是香气。

    徐清虞窝在沙发上,被母亲按着喝了两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孟青梧心疼地擦擦她嘴角,“瘦了,才几天没见又瘦了。”

    “妈,我没瘦,我还胖了两斤呢。”

    “胖什么胖,你那叫胖?”徐其越放下报纸,“脸还没我拳头大呢。”

    徐清珩在旁边笑:“爸,你就别操心了,小妹心里有数。”

    “有数什么有数。”孟青梧瞪他一眼,“她才二十一,就要去拍三个月的戏,那剧组条件能跟家里比吗?吃不好睡不好的......”

    “妈妈——”徐清虞拖长尾音,伸手搂住母亲的脖子,“我都二十一了,又不是小孩子。”

    “在妈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

    徐清然端着水果走过来,笑着摇头:“你呀,就仗着妈妈疼你。”

    “姐姐也疼我。”徐清虞仰起脸,笑得又娇又甜。

    徐清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行了,少撒娇。拍戏注意身体,别逞强,有事就打电话。”

    “知道啦——”

    徐清虞窝在家人中间,被暖融融的关爱包围着。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汤,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