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啥鞋啊？咱们新一团缺这个？有我老李在，啥皮鞋弄不来？”
“你出去瞧瞧，咱团里的弟兄，脚上哪个不是皮鞋？”
秀芹一听这话，眼眶立马就红了：“李团长，你这话可就不讲理了。当初是谁跟俺说，皮鞋硬邦邦的，弟兄们穿着脚疼，让俺们赶一批布鞋出来，平时不打仗的时候换着穿？”
“怎么着？如今俺们做出来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李云龙被堵得没话说，赶紧打哈哈：“那得分时候嘛，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
话还没说完，李天承一声吼把他噎了回去。”李云龙你给我闭嘴！”
“我李天承这辈子最烦说话不算数的男人！”
“人家秀芹辛辛苦苦给你做鞋，你不说句好听的，还在这耍横？”
“你是不是欠收拾？”
李云龙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李天承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脸对着秀芹语气立马软了下来：“秀芹，你还有啥委屈，今儿个全说出来，我给你撑腰！”
秀芹听了，咬了咬嘴唇：“那团长老哥，还真有一桩事，你得替俺做主。”
李天承心里隐隐猜到了七八分，点了点头：“说吧，秀芹同志。”
李云龙一看这架势，觉得大事不妙，赶紧上前拽住秀芹的胳膊就往外拉：“那个秀芹同志啊，有啥事以后再说，我这儿正跟政委还有老哥商量正事呢！”
“滚犊子！”
李天承一脚踹在李云龙屁股上，把他踢到一边：“秀芹，你说！”
秀芹看了一眼李云龙那张快哭出来的脸，开口道：“也不是啥大事。俺喜欢团长，团长也喜欢俺，他早就说要娶俺，可一直没动静。”
“俺就是想请团长老哥你给做个主，让俺嫁给团长。”
旁边的赵刚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瞪大了眼，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李天承却笑了。
果然，是这档子事。
李天承打心眼里觉得，李云龙能娶秀芹这事，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秀芹这姑娘，骨子里就是个踏实的山村丫头，干活利索，心地又善。最要紧的是，她对李云龙那份心思，实打实的，半点不含糊，一颗心全挂在那个男人身上。要是真能把秀芹娶进门，对李云龙来说，那可真是老天爷赏的福气。
这时候，赵刚才从震惊里缓过神来，愣愣地问：“啥？秀芹，你再说一遍，你要嫁的人是谁？”
秀芹一点没含糊，点头应道：“就是李团长！俺心里有他，他也有俺！”
赵刚一听，立马转过身，指着一旁的李云龙，气得直乐：“好哇李云龙，你可真行！这么大的事，你捂得严严实实，愣是没透半点风？不声不响就要当新郎官了，要娶人家秀芹了，真有你的啊！”
李天承瞧见李云龙被骂得恨不得缩进墙缝里，忍不住觉得好笑。他也故意绷起脸，问道：“狗蛋，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云龙赶忙摆手：“老哥，政委，你们听我说两句！”
赵刚压根不给机会：“还说什么？人秀芹都亲口说了，你要娶她，是不是有这事？”
李云龙只好点头，讪讪道：“那啥……我那就是随口一说。再说了，咱要娶媳妇，怎么也得等把小鬼子赶跑了再说。现在成家，万一哪天在战场上出了事，不是坑了人家姑娘吗？”
不等李天承和赵刚搭话，秀芹直接接上了：“那我不管！你说打完仗再娶，可这仗要打十年八年，咱俩的事也得拖那么久？再说了，团长你身边总得有个女人照顾。娶了俺，俺就能名正言顺地打理你的日子，省得外人嚼舌根。”
李天承听了，心里暗笑。
抗战要打十年八年？他看未必。
一来，李天承清楚历史的走向，小鬼子在龙国这块地上，蹦跶不了几年了，顶多也就三四年的光景。二来，他在晋西北把局面搅得一团乱，鬼子的元气已经被狠狠挫了一把。他这只蝴蝶扇动的风，早把战场的风向吹偏了，不少战线上的鬼子气焰都给压了下去，有的地方甚至已经顶不住了。照这架势，哪还用再耗个十年八年？
这时，李云龙嘴里嘟囔了一句：“真娶了你，怕是闲话更多了……”
李天承耳朵尖，这话一个字没漏掉。”啪！”
他猛地一拍桌子，喝道：“狗蛋！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李云龙吓得一缩脖子。
赵刚转过头，又对秀芹问道：“老李年纪也不小了，各方面条件都够格结婚。可我得问清楚，他是嘴上随便说说，还是打心眼里想娶你？”
李云龙结婚可不是小事。作为新一团的政委，赵刚得把这事摸透，不然真闹出乱点鸳鸯谱的笑话可不行。
秀芹用力一点头：“当然是真心要娶俺！不然他搂俺干啥？反正俺这辈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非他不嫁！”
这话一出，赵刚腾地跳了起来，嗓门都高了八度：“啥？他还搂你了？”
秀芹低头，脸蛋泛红，腼腆一笑：“那是俺自愿的。”
赵刚给气得不轻，几步上前，一把揪起蹲在墙角的李云龙，骂道：“行啊李云龙，你个色胆包天的东西！连人家姑娘都敢动手动脚了？”
“老赵，老哥。”李云龙一脸憋屈，摊开双手，“我是搂了秀芹不假，可其他事儿我压根没干啊！”
赵刚眉头一挑：“人都搂怀里了，你还想干什么？”
李云龙顿时语塞，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李天承在一旁瞅了半天，直接拍板：“行了狗蛋，这事儿简单。我做主了，你跟秀芹把婚结了！”
“别啊老哥，这还得再琢磨琢磨。”李云龙急得直摆手。
李天承根本不给他机会：“琢磨个屁！人家姑娘一颗心全挂你身上了，话都说到那份上——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啥条件？她又哪点配不上你？你又不是啥皇亲国戚，泥腿子一个，装什么蒜？”
顿了顿，李天承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接着说：“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我还不知道？嘴上端着，心里早就跟猫抓似的了吧？”
这话正好扎中了李云龙的心窝子。
他确实喜欢秀芹，可心里头压着个事儿。”老哥，你别拿我开涮了。”李云龙叹了口气，“新一团从上到下，清一色光棍。我当团长的，不能搞特殊。再说了，眼下还在打仗，兄弟们活一起活，死一起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么全团一起娶媳妇，要么我跟着一起当和尚，这个例不能破！”
赵刚听完，总算明白了——这家伙说到底就是拉不下那张脸。
李天承又开口了：“亏你还是个团长，就这点觉悟？你以为你是梁山好汉？就算是梁山好汉，也没听说一块儿娶媳妇的！鲁智深、武松不照样打光棍？同舟共济、患难与共不假，但娶媳妇这事儿还能绑一块儿？那不乱了套？”
说完，他往前一步，盯着李云龙的眼睛：“狗蛋，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喜不喜欢秀芹？”
李云龙咬咬牙，狠狠一点头：“喜欢！”
屋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声炸开了锅。
李天承和赵刚哈哈大笑，秀芹低着头，脸红到了脖子根，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这不就结了？”李天承拍了拍手，“你小子早这么痛快点，我跟赵政委还费那么多话干啥？这样——赵政委，你当证婚人，我当这小子的家属。咱们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我老弟结婚，这事儿不能含糊，得大操大办，宴请八方！”
李云龙在边上急得直挠头：“诶，老哥，这……能行吗？”
“有啥不行的？我是你哥，你就得听我的！”
李天承说完，左右看了看李云龙和秀芹，一把拽住李云龙的胳膊，连推带搡，把两人一块儿送出了门。”婚事的事儿你们甭管了，全交给我和赵政委。你们两个，先把结婚之前那点事儿办了。”
李云龙一脸懵：“结婚之前？啥事儿？”
“还能是啥？谈恋爱呗！”
李天承挤了挤眼，脸上挂着促狭的笑。
李云龙这才反应过来，笑骂了一句：“老哥，你这说的什么话，人家秀芹可是女同志。”
嘴上抱怨着。
可被老哥这么一闹腾，压在他心口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李云龙一把拽住秀芹的手腕，脸上挂着痞笑：“那老哥跟政委忙你们的，定下来的日子记得吱一声！”
秀芹低着脑袋，耳根红得像要滴血，被李云龙拉出了院子。
李天承看着俩人的背影，乐得直摇头，转身回了屋。
屋里赵刚正翻着日历，见他进来，招呼道：“团座，咱俩合计合计，挑个好日子。”
李天承坐下笑道：“政委，你们八路还讲究这个？”
赵刚哈哈一乐：“老李头回办事，得有点排面儿，咱可不能敷衍了事。”
他把日历往桌上一摊：“五天后咋样？”
“太赶了，东西都来不及备。”
“那下个日子得等十八天。”
“成，十八天就十八天。”李天承拍了板，“我弟这婚事，必须往大了办。正好这半个月够我回大孤镇折腾一圈，家具、新衣裳、鞭炮礼炮，统统换上。我李天承就这一个兄弟，婚礼绝对不能寒碜。”
赵刚本想劝两句，说八路讲究朴素，可转念一想李云龙到底是李天承的亲弟弟，搞得热闹些也没什么不对。”行，团座说了算。”
“那就这么定，咱再聊聊别的。”李天承铺开一张纸，拿笔在上面圈圈画画，两人压低声音商量起了婚礼的细节。
两天后，李天承离开新一团回了大孤镇。
这一趟跑得不亏，八路军的纪律和那股子精气神让他心里服气。更让他松口气的是，弟弟李云龙这回总算要成家了，他老李家的根，算是稳了一半。
爹娘走得早，就剩他们兄弟俩，李天承自己对婚事不着急。大孤镇上没碰上对眼的，也就之前中阳报社那个叫曼丽的记者让他多看了两眼，但也仅此而已。他心里清楚，344团眼下的局面没定，晋西北的鬼子把他当成眼中钉，恨不得拔之而后快。什么八路、晋绥军、中阳军，在鬼子眼里都靠边站，头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李天承。
在这种节骨眼上，他没心思谈情说爱。先把小鬼子赶走了，日子安生了，再想别的也不晚。不然大孤镇再来一回被炸成废墟的烂事，谁都受不了。
一回团部，李天承把连以上的干部全招过来，说了李云龙的婚事。
底下人一听，顿时炸了锅。
有人扯着嗓子喊要给李云龙准备一份厚礼，有人拍着桌子说要办个红火的排场。七嘴八舌，热闹得像过年。
这个说团座的弟弟就是咱大家的兄弟，那个说必须得搞得轰轰烈烈，才配得上这喜事。
李天承看着这一屋子嗷嗷叫的汉子，脸上全是满意。
这些兄弟伙，是真心把他当领头人、当大哥来待。有些事甚至不用他开口吩咐，底下人已经抢着琢磨起来了。
344团的干部们自己张罗开了。
有去弄鞭炮的，有去张罗仪仗队的。马三爷把瘦胸脯拍得嘭嘭响，拍着胸脯保证，他得亲手打一套全新红木家具送给团座老弟，好歹撑起那份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