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一听这话急了，一把拽住赵刚的胳膊，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哎哟我的好政委，你可是文化人，这节骨眼上你得拉兄弟一把。咱怎么也不能把面子丢了啊！”
赵刚被他扯得没脾气，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行行，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给你折腾出点花样来。”
李云龙马上眉开眼笑：“老赵，你赶紧去忙，兄弟我先谢过了！”
赵刚懒得再搭理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可刚迈了两步，又猛地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
他转回身，看着李云龙：“老李，我帮你办这一桩，你是不是也得替我办一件事？”
李云龙想都没想，拍着胸脯保证：“老赵，你尽管吩咐。就算是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李云龙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赵刚摆摆手：“用不着你拼命，就是想让你替我去开个会。”
李云龙愣了下：“开会？开什么会？”
“妇救会的同志找我，让我去给她们做个思想工作。”赵刚解释道，“正好我要去张罗你老哥那顿饭的事，这会议就交给你了。赶紧去吧，人家那边都等着呢。”
说完这话，赵刚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李云龙反应过来，屋里早就没人了。他蹭地蹿到门口，扯着嗓子喊了几声“老赵”，可院子里连个影子都没给他剩。
李云龙气得骂了句娘，直说赵刚这人太不仗义。
让他去给妇救会开会？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李云龙自己什么德行，他心里清楚。一个大老粗，张嘴就带脏字儿，跟女同志打交道，哪句说得不对就得罪人，话都说不利索，简直比上战场还头疼。
可赵刚人影都没了，想临时找个人顶替都来不及。
李云龙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实在没辙，只能硬着头皮往妇救会走。
妇救会设在北大院那片空地上。他以前从来不走那边——全是女同志，自己个大老爷们晃过去，多不合适。
可今天不行，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那块空地。
妇救会那边，秀芹正和几个妇女嗑着瓜子闲聊。她们等赵刚等得有点纳闷——这位政委向来准时，今天怎么影子都没？
正朝外张望呢，结果看见李云龙走进来了。
一瞬间，几个女人炸了锅。”哎哟，这不是李团长吗？”
“还真是李团长！”
“今儿不是赵政委来讲课吗，怎么换成团长了？”
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闹成一片。
李云龙摆摆手：“赵政委有事，我临时给你们开个会。”
一听这话，在场的妇女们当场就精神了。”嘿，这可是好事啊！”
“让李团长给咱们讲课，稀奇！”
“来来来，大伙鼓掌欢迎！”
哗哗哗——掌声雷动。
鼓完掌，妇女们搬着小板凳，齐刷刷坐好，一个个眼巴巴盯着李云龙，等着他开腔。
但李云龙坐在上头那张板凳上......愣是不知道该说啥。
他就这么和一群妇女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
终于有人憋不住了：“团长，您倒是说话啊！”
李云龙老脸有点挂不住，咳嗽两声：“咳咳......说啥好呢？”
秀芹直接来了一句：“团长，您说啥都行，就说点新鲜的！赵政委那套我们都听腻了！”
李云龙脸上的尬色更重了：“新鲜的？那说啥？”
有妇女笑着接话：“团长，您就给咱们说说您老哥的事儿呗！”
旁边人立刻附和：“对对对，团长，您老哥那些事可神了！”
“李团长，您讲讲呗，您老哥怎么打下鬼子五十架飞机的？”
“是啊是啊，五十架飞机呢！炸我们八路军的都没这么多吧？”
妇女们一个比一个热情。
李云龙心口一热，嗓门都大了：“行！我就跟你们讲讲我老哥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从李天承炸坂田联队讲起，绘声绘色，说得跟说书似的。
虽然他根本没亲身经历过那些仗，但讲起来有板有眼，一点都不耽误事。
在他嘴里，李天承和三四四团就是战无不胜的铁军，鬼子见了就跑。
——说实话，也确实差不多。
等他说完，妇女们全体傻了。
有人瞪圆了眼珠子，有人下巴快掉到地上，有人嘴巴张着合不拢。
震惊了好一阵，才终于回过神。
紧接着，满场炸了锅！
一个两个，全在议论李天承的本事，全在夸他。
李云龙听得心里舒坦极了，笑得跟朵花似的。
别人夸他老哥，他就觉得比夸自己还得意。
一帮妇女里头，有人瞧着这场面，心里头不舒坦了。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秀芹。
秀芹对李云龙本来就有点意思，眼瞅着别人比李云龙出风头，心里头就不得劲——就算那人是李云龙他亲大哥也不行。
她这当口突然开了口：“李团长，你大哥这么能，那你肯定比你大哥还厉害吧？给大伙说说你的事呗？”
李云龙这人，最要面子。
听了秀芹这话，他想都没想就点了头：“那可不，咳…… 的那些事，可比大哥狠多了！”
“就比方说……”
他这通吹，比夸李天承的时候可上心多了。
把那些妇女唬得一愣一愣的，一个个看着李云龙，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佩服。
旁边的秀芹瞧着这画面，心里头高兴得不行，脸上忍不住浮出了笑意。
可热闹的时候总是过得快。
李云龙这边讲着讲着，一抬头，发现天都暗了。
他就来了个收尾，说：“今儿天也晚了，就先到这，待会儿还得去查哨。”
说完，他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那些妇女看着，脸上全是舍不得——还没听够呢！
只有秀芹愣在原地，像是在琢磨什么。
她咬了咬牙，像是拿定了主意。
夜来了。
天上一轮圆月挂得老高。
李云龙查完哨回来，正在屋里泡脚。
张大彪在旁边汇报新一团的杂事。
这时候，门外头响了敲门声。
李云龙跟张大彪对了一眼。
李云龙冲张大彪努了努嘴，让他去瞧瞧。
张大彪明白了，冲着门外问了句：“谁？”
外头传来个女声：“是俺。”
张大彪听着声有点熟，一开门，秀芹就要往里冲。
张大彪赶紧拦住她：“秀芹同志，你有啥事？”
秀芹说：“俺要找李团长谈工作。”
张大彪说：“团长睡了，有事明儿再说。”
秀芹不乐意了：“团长还没赶俺呢，你倒先赶上了，俺又不是来找你的，你插啥嘴。”
屋里的李云龙听见动静，开了口：“张大彪，你咋跟地方同志说话呢？”
“秀芹同志找我谈事，那是公事公办，你别瞎掺和。”
“得了，你那些事明儿再说，我先把地方同志的事处理了。”
张大彪应了声：“是，团长。”
扭头就走了。
秀芹看了张大彪的背影一眼，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转身进了里屋。
里屋里，李云龙正在擦脚。
见到秀芹进来，他笑着问：“秀芹同志，都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
秀芹没答话，反倒瞧见李云龙脚上有一个大血泡，赶紧问：“团长，你脚上咋长了这么大一个泡？”
话没说完，她就直接上手，把李云龙的脚拽了过来，“俺瞅瞅，让俺好好瞅瞅。”
“哎，别别别。”李云龙赶紧躲，说：“在山上待久了，这脚也变娇气了，没走多远的路，就磨出个泡来。”
秀芹急道：“那还不赶紧的，俺帮你把这泡挑了。”
“秀芹，秀芹。”李云龙一边喊，一边挣了两下。
可他一个大老爷们，这力气愣是没比过一个女人。
一下子就被秀芹按住了，动弹不得。
秀芹转过身，从柜面上抄起一个针包，手指一捻就抽出一根细针。
她把油灯点着，捏着针尖在火苗上燎了两下。
接着握住李云龙的脚，低着头，轻手轻脚地把他脚底板上的血泡全给挑开。
两个人目光碰上的一瞬间。
屋子里的温度好像猛地蹿高了一截。
李云龙这硬邦邦的汉子，心口居然软了几分，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来。
等血泡都挑干净了。
秀芹先开了口：“团长，你觉着俺这人咋样？”
李云龙点了下头：“不错，确实不错，干活卖力，思想也进步。”
听了这话，秀芹嘴角一弯，接着追问：“就这些？”
李云龙一下子卡了壳。
连他自己都奇怪，话到嘴边居然有点抬不起头。
琢磨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那个……人挺好，心也善。”
秀芹这人向来干脆，看李云龙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团长，你这是咋了？高高壮壮的汉子，说话咋连脑袋都不敢抬？”
“俺是山里长大的姑娘，没念过啥书，不会拐弯抹角。”
“俺就跟你实话实说吧，团长，俺稀罕你。”
李云龙傻愣愣地呆住了。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回过神来，他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秀芹哪，现在正打着仗，保不准哪天我就……”
话还没说完。
秀芹一把捂住他的嘴，眉头拧起来：“团长，不许你说这种晦气话！”
李云龙嘴被捂着，身子僵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秀芹松开手，接着说：“团长，你是个英雄，英雄哪能没个媳妇？”
“你要是瞧得上俺，俺就给你当媳妇。”
“你累了你饿了，俺伺候你，给你洗衣做饭。”
“你病了，俺守着，照顾你。”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万一真有一天，你出了什么事，俺给你披麻戴孝。”
“俺做了你的女人，这辈子的路，俺自己选的！”
话一说完，秀芹像是豁出去了，又像是怕自己反悔，一头扑进李云龙怀里，死死抱住了他。
李云龙这辈子哪儿经得住这种事。
整个人都乱了套，手足无措地喊：“秀芹，秀芹……”
他连叫了两声，想把人推开，可手搭上去反倒箍得更紧了。
脚下不知怎么一乱。”嘶——”
李云龙倒抽了一口冷气。
秀芹赶紧直起身子：“团长，你咋啦？”
李云龙摆摆手：“没事没事，针扎着脚了。”
接着他连忙补了一句：“秀芹，秀芹，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
秀芹脸上也有点挂不住，轻轻点了下头：“那俺走了，团长，你、你把被子盖严实，别着凉了。”
李云龙嗯了一声：“好！”
秀芹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转身出了门。
等门一关，李云龙一屁股坐到火炕上，长长地吐了口气，盯着灶膛里的火苗，发起愣来。
几天之后。
大清早，新一团驻地就挂上了红绸彩带，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今天是团长的老哥，李天承要来做客。
李天承的名字，在晋西北这一片，谁听了不得竖大拇指。
这位大人物、大英雄要来新一团。
不光是新一团的战士，连赵家峪的老百姓都兴奋得不行，好些人昨晚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觉。
李云龙跟赵刚一大清早就蹲在赵家峪村口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