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安排完了，立刻再给我滚回防空洞去，我估摸着，小鬼子的飞机马上还得来！”
鬼子的打法他太熟了，一轮 扔完，只要没遇上像样的反击，这帮畜生准会加满了油再飞回来轰炸。
一听空袭还得来，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谁也不敢磨叽，赶紧按李天承的话去办。
半个钟头过去。
在李天承的调度下，344团的兵带着镇上的人又一次钻进了防空洞。
刚躲好，天边就传来一阵“嗡嗡”的闷响。
果然，小鬼子的五架飞机又到了，扔下好几吨 ，转了两圈，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好几轮。
等太阳快落到山头了，李天承才没再让大伙往洞里钻。
二战那时候，全世界就没哪个国家敢在夜里玩飞机轰炸。
小鬼子要是真敢晚上来炸大孤镇，李天承反倒能笑出声来。
可惜，那是做梦。
现在他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临时用几块帆布搭起来的指挥部里，李天承黑着脸，把人都叫过来开会。
开会不为别的，就一件事——今天小鬼子轰炸的损失。
在座的每个344团干部，脸色都不比李天承好看多少，有几个眼睛里的火都快烧出来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
李天承开口问：“各部报一下损失。”
一听这话，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朱鸿光先站出来说：“报告团座，一营原本687个人，今天鬼子的飞机炸完，阵亡34个，重伤78个，轻伤141个。”
“重伤的已经在医疗营里了，轻伤的大多是皮肉伤，包扎一下就行。”
朱鸿光说完，李天承的脸又沉了几分。
一营本来编制是800人，跟鬼子两个师团打了一仗，折了一百多，才剩下687人。
那一百来人死得值，因为小鬼子那边丢的命几乎是十倍，死了一千多号。
可今天这一下，两百多人没了，还全是被炸的，小鬼子那边就搭进去点油钱和炮弹。
李天承攥了攥拳头，看向陈前进：“二营报一下。”
“是。”
陈前进点了下头，把二营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二营说完，接着是三营、四营、五营一圈算下来，除了骑兵营和特战队，344团其他营多少都挂了彩，加起来伤了一千号人！
大孤镇上两万多老百姓更惨，死伤的足足有三千多人！
至于骑兵营，他们骑着马，跑得快，机灵，李天承早料到小鬼子会派飞机来炸，提前让他们散了。
李天承老早就把人打发走了，全撤出大孤镇。
特战队人少，个个都是硬茬子，玩起特战那一套溜得很，小鬼子的轰炸机根本摸不着他们的边。
344团的伤亡数字摆上了桌。
在场的人没一个好脸，眼睛里头全是火星子。他们344团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王兴安这暴脾气，一巴掌捶在桌上，扯着嗓子骂开了：“操 小鬼子， 阴损！瞅准咱没飞机，往死里炸！”
“缺德带冒烟的东西！”
骂完，他一扭头，直勾勾盯住李天承：“团座，您下令吧！我带三营去端他个小鬼子的县城，出口恶气！”
旁边的人立马跟着喊起来：
“对！团座，您发话！四营也不是好惹的，小鬼子这么欺负到头上来，不打他几个县城，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团座，您点个头，五营的兄弟绝不比三营四营怂！别的不管，干掉一个鬼子县城不在话下！”
一群人跟点了 桶似的，连一向稳重的炮营营长吕安宜，这会儿眼珠子都是红的。
他的炮营不光死了不少人，好些没来得及搬走的榴弹炮、山炮，全让小鬼子飞机炸成了废铁。
吕安宜扯着嗓子请战：“团座，您下令吧！炮营的兄弟豁出去了，帮步兵弟兄们轰平他几个鬼子县城！”
“让鬼子瞧瞧，他们炸咱大孤镇快，还是咱344团的大炮拆他们城快！”
一群人你一声我一声，请战的劲头都快掀了房顶。
嘭！
李天承一巴掌把桌子拍得震天响。”都给老子闭嘴！”他眼眶发红，嗓门比谁都大。
344团一帮干部全哑了火。
李天承拿眼瞪着他们，劈头盖脸骂过去：“你们是不是蠢？想把344团剩下这点家底全搭进去？”
“还打县城？亏你们想得出来！你们去打县城，小鬼子的飞机就不炸你们了？”
“大孤镇都炸成渣了，兄弟已经损失够惨了！344团剩下的人，一个都不能再折进去了！”
“你们都给我记住一句话——”
“留得人在，地方没了还能夺回来；人全拼光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大孤镇炸了能重建，344团的底子要是打光了，那就真的完了！”
被李天承这一通吼，又听到这番话。
一帮干部慢慢冷静下来。
刚才那股冲脑门的火气，总算压下去了。
好半晌，三营长王兴安苦着脸问：“团座，那咱咋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鬼子的飞机在咱头顶上拉屎吧？”
李天承沉下声音：“小鬼子的飞机，我来想办法对付。”
“你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连夜带弟兄和老百姓挖防空洞！明天一早鬼子飞机来的时候，必须让每个人都能钻进去躲！”
“我不希望，明天再看到有弟兄或者老百姓因为没地方躲，憋屈地死在小鬼子的 底下！”
听到这话。
朱鸿光他们一帮干部，脸上全挂不住了。
今天要是防洞挖够了，大孤镇哪能伤成这样？
朱鸿光狠狠咬牙，斩钉截铁地说：“团座，您放心！明天天亮之前，我保证防空洞管够！”
344团的 们齐刷刷地吼了一嗓子：“团长，我们跟你一样，这活要是干不成，脑袋拧下来给你当板凳坐！”
话音落地，一群人扭头就冲出了临时指挥所，脸上全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接下来，干部们带着手底下的兵和村里的老乡，风风火火地折腾开了。
两天时间，老子要把高射榴弹炮给整出来！
344团从上到下，没一个人闲着。
李天承也没歇着，抬脚就钻进了靠山挖的那个大防空洞。
这洞子长宽纵深差不多都有二十多米，是团里专门腾出来给兵工厂用的，算是最气派的一个窝。
洞里头，兵工厂的工人正埋头忙活着，一个个眼睛都快贴在活儿上了，连李天承摸进来都没察觉。
还是带头的毛新荣抬头喝水，一眼瞅见了他，赶紧喊了声：“团长，您咋来了？”
他这一嗓子，其他几个工头也跟着抬起头，一个个恭敬地叫了声团长。
李天承点点头，摆手示意大伙儿接着干自己的，然后走到毛新荣跟前问：“新荣，马三爷呢？怎么没见他人？”
毛新荣放下手里的工具，回话道：“报告团长，马三爷去外头检查那些机器设备了。小鬼子的飞机来得太猛，咱们好些家伙都没来得及搬进来。”
说完这话，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才天还没完全黑，我跟马三爷去瞅了一眼，情况不太妙，不少设备都炸烂了……”
看毛新荣脸色不太好看，李天承接着问：“工人呢？有没有谁受伤？”
毛新荣摇了摇头：“这个倒没有。多亏团长您之前带着咱们演练过，还专门交代过注意事项。防空警报一响，大伙儿就按规矩往洞里跑，没一个人出事。”
“那就成。”李天承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平淡却透着分量，“记住我说的话，机器坏了还能再弄，人要是没了，那就真啥都没了。”
被团长这么一安慰，毛新荣低落的心情缓了不少。
他用力点了下头：“团长，我明白。只要人还在，等小鬼子的空袭过去，我一定带着工人们把家伙事儿都造出来，让咱们团的弟兄狠狠收拾那帮小鬼子！”
“你有这份心，那就好。”李天承夸了他一句。
两人正说着话，马三爷从洞口走了进来。
他嘴里叼着个烟斗，脸色铁青，走几步还咳两声。
一进门瞧见李天承，马三爷打了声招呼：“李团长，您来了？”
李天承皱了下眉头：“马三爷，不是跟您说过吗？年纪大了，烟就别抽了。您瞅瞅，这又咳上了。”
“哎，李团长，不抽不行啊。”马三爷摆摆手，拿烟斗戳了戳自己胸口，“我这心里头堵得慌。那么多宝贝疙瘩，全让小鬼子的飞机炸成了废铁，心疼啊！”
李天承上前两步，从他手里把烟斗拿下来，放到一边，扶着老头坐下：“马三爷，就算心疼，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您还得保重，看着我们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呢。”
马三爷坐定，长叹一口气：“唉，把小鬼子赶出去，哪有那么容易？”
“别的不说，就今天这飞机过来轰炸，咱们拿啥挡？”
他话音刚落。
李天承淡淡地接了一句：“谁说没办法？”
“我今天来，就是找您和毛新荣，想办法把咱们的榴弹炮改一改，让它能打小鬼子的飞机。”
小鬼子的零式战机和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升限都能破万米。整个三四四团里头，也就一五二毫米榴弹炮才够得着它们。
可这俩型号的飞机太灵活了。
尤其是零式，装的是十四缸活塞发动机，马力接近九百五，爬升率能到每分钟九百米。而一五二榴弹炮射速偏慢，常规状态下每分钟三到四发，急射撑死五六发。
最快也要十秒才能打出去一发。
十秒钟的时间，够小鬼子的飞机飞出榴弹炮的 区老远了。
所以李天承现在最缺的，是一种高射炮，能在一秒之内打出三四发炮弹的那种。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马三爷和毛新荣交了底。
说完之后，李天承直接问：“马三爷，你们两位能不能在一五二榴弹炮的基础上动动手脚，把射速给提上来？”
两人琢磨了一会儿。
马三爷点了点头：“团座，这事儿能办。一五二榴弹炮的图纸我已经画完了，也吃透了。”
“您提的要求不算太难，只需把一五二的口径缩一缩，炮管拉长，再把炮弹的装填方式改成自动的就行。”
听到这话，李天承没急着高兴，眼睛微微一眯，盯着马三爷，等他往下说。
果然，马三爷话锋一转。”不过团座，这么一改，一五二榴弹炮的射程会掉一些。原来能打到十七公里，改完之后大概只剩十三公里。”
“射速是上去了，但结构也变了。虽然一秒打出三四发炮弹没问题，可自动装填的炮弹就十发左右。”
“打上两三秒，榴弹炮就得歇火，得让战士们手动装填。”
李天承摆了摆手：“这些都不叫事儿。只要火炮射速够快，能打小鬼子的飞机就行。”
“一门不够就造几十门、上百门。咱们三四四团，还缺这点炮弹？”
听他这么一说，马三爷和毛新荣互相看了一眼。
毛新荣苦笑了一声：“团座，问题就在这儿。”
“咱们的兵工厂让小鬼子给炸了，机器毁了至少八成，产能掉得厉害。”
“说实话，团座，就算咱们三四四团的兵工厂在全盛那会儿，机器一个不差，想造出一百多门榴弹炮，也得花两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