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季时的眸色渐深，回答在脑内转了几圈才打算出口。
然而青年却先接话了。
宿鹤弯了弯眸：“我觉得是我赢。”
“……”萧季时脸上伪装出的和善开朗笑意逐渐淡去，“所以宿队是想公然违抗委员会？”
宿鹤不咸不淡地阴阳：“萧主事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只是个小小的行动队队长，不过就是比其他同僚略能打一点，怎么敢违抗堂堂掌控着决策权的委员会呢？”
萧季时倒也冷静得快，明的不行就来阴的：“宿队想好了？”
“总部遇袭这件事肯定需要追责，既然宿队今天不让委员会介入，那么到时候一层层罚下来，哪怕你最后是戴罪立了功，也免不了受罚。”
这话说出来多荒谬？正常事故和宿鹤没有半毛钱关系，非要追根溯源，说不好还能喝委员会当初逼迫他们执行S市那次任务有关。
不然他也不会招惹上沈云轻那个疯子。
偏偏委员会就有这种颠倒黑白的脸皮。
对着萧季时的话，宿鹤没有任何意外。
他只是平静道：“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罚，但在这次的指挥过程中，孟部没有任何过错和问题。”
萧季时一怔，似乎没想到传说中不近人情的宿大队长竟然会这么重视那个所谓的人类部长。
毕竟他自己也是异能者，或者说委员会的高层几乎没人不是异能者，只不过在他们看来，异能者也应该分高低等级。
对于他们这种人，异能者更像是一种身份认同，而亲自动用异能执行任务，则完全是一种没必要的侮辱。
萧季时完全无法理解宿鹤，明明身为唯一的S+级的异能者，却偏偏总是关心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但是他现在的身份和能力，只要抬抬手，就会有无数橄榄枝抛来，何必再在行动队的苦差事上待着。
他深深地看着青年，由衷劝诫道：“和委员会交恶可不是什么聪明人的选择，就算是我的私心，这次的事件，宿队还是尽量把自己摘出去比较好。”
话里的暗示他本不应该透露，不过就当是他对宿鹤的一点偏爱好了。
萧季时拿出自己所剩无几的耐心，最后一次开口：“宿队真的想好了吗？”
他下意识觉得在听完利弊后，没有人会傻到继续抗争，于是拎起地上最后一个手提箱：“所有人清点物资，准备撤——”
冰凉的刀鞘拦住他的手。
宿鹤言笑晏晏地不耐烦道：“萧主事听力有问题？”
青年迎着萧季时皱眉疑惑的表情恍然道：“那想来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宿鹤：“想怎么汇报怎么处罚随便你们，但是东西，你们带不走；除我之外的人，你们也别想动。”
萧季时的眼中充满不可置信，无法理解宿鹤到底在无意义地坚持些什么！！
然而青年已经轻松转身走向负责搬运的工作人员。
“辛苦大家把东西都卸下来，早动手早下班，记得去找后勤部要加班补贴啊！”
安抚完工作人员，宿鹤强撑着翻涌而来的疲惫感打了个哈欠，由于失血带来的一系列副作用导致他的眼皮微微耸着。
比起空降的委员会主事，所有人显然对宿鹤这个正儿八经保护了他们这么多年的顶梁柱更信任，当即开始麻溜地往回搬东西。
徒留萧季时一个人脸色黑沉如墨，哪怕攥紧手指到指甲刺破了手心的地步，依旧无人问津。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怒道：“宿鹤！”
青年步伐都没顿一下，走到天台门前，如同施舍般回头扬眉道：
“啊对了。”
“萧主事慢走不送。”
天台的门开了又关。
萧季时眼中的谋算和不虞伴随着阴沉的天色逐渐加深。
所有资料和少许实验品很快都被卸下运回楼中，萧季时看了眼委员会内部不断发来的催促消息，终于还是冷着脸孤身上了直升机。
“走，回委员会。联系沈副主席，我今晚要见他。”
-
“检测到周铮生命值趋近于0，即将进入剧情点：总部防守失败，次要配角周铮死亡。”
冰冷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爆炸、废墟、暴雨。
大雨透过破碎的墙体吹进楼内，浇灭无尽的哭喊声和堆积成山的尸体。
焦躁绝望的情绪紧紧攥住胸口，无数双手从地狱伸出，死死拉住站在泥泞中的青年。
他恍惚听见一句熟悉的声音：
“死了…都死了！周队也牺牲了！我们被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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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我们都要完了！”
就在他即将无法呼吸时，一声微弱却十分着急的猫叫声撕开绝望，闯入他的世界。
宿鹤猛地从梦中惊醒。
青年坐在床头，大口喘着气，额角甚至已经沁出冷汗。
察觉到手被一个温热的毛球触碰，他低下头，和趴在他腿上的答应对上了视线。
原来是梦……
宿鹤胡乱地把额前的碎发撩起，看了眼床边的时间和99+的未读消息，最终选择扔下手机，抱起小黑猫在手中揉搓。
五年前灵气大爆发，先前半明半暗的民间组织鸟枪换炮彻底升级，异特办应运成立，而他也受邀加入。
在这之前，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年里，已经遭遇过失忆到忘记自己的过去、重伤后发现自己不知来历的武器饮血可以开大、濒死时梦到虚幻不存在的记忆等等动摇世界观的事件。
现在莫名多一条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系统音。
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
个鬼。
宿鹤没忍住还是长叹了一声，叹着叹着，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手中被顺毛顺得十分舒适的小猫。
手感还挺好。
青年靠在床边，忽然把小猫举起对视。
“说起来，系统音不会是你搞的鬼吧？”宿鹤眯起眼，十分之突兀地把怀疑的目光扎到了无辜的小猫身上。
答应睁大眼睛，连喵都不喵一声，只是乖巧无比地看着青年。
“……真是睡傻了。”宿鹤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以委员会的速度，处罚和调查结论八成还得有一阵才能下来。这场针对总部的袭击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整个行动中，只有被强行塞了污染物异化的无辜信众冲锋在前，而幕后主使甚至没有完全出现。
沈云轻算一个，但是他当时提到的那句“我们”，就意味着主导这场暴乱的人远不止他一位。
“啊。”
宿鹤面无表情地干嚎了一声，平静到甚至不像在哀嚎。
下一秒，青年就笔直地扑到了床上。
旁边的小黑猫都被吓了一跳，眼瞳一压就撑起小短腿捣腾过去看情况。
宿鹤把脸揉在柔软的被子里，闷闷地低声道：
“……好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