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年轻军人带走了防空洞内几个避难室的几十号人，其中也包括杜远自己。
不过在他们转身离开不久，李浩便猛地追了上来。
“等等，我也要参加！”
杜远惊讶的看去：“你跑过来干什么？你老婆孩子怎么办？”
杜远话音刚落，李浩已经跑到了他面前，猛得吐出一口气来。
“我问你跑过来干什么？你老婆孩子怎么办！”杜远压低声音，但语气比刚才更急了。
“我老婆让我来的。”李浩抬起头看着他，“她说，如果外面真的顶不住了，我躲在里头也没用，不如出去帮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你走了之后，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
杜远张了张嘴，一时有些无语。
“她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场面安静了一会，杜远又问。
“知道。”
“那你还……”
“我当然放不下她们。”李浩打断他，“所以我才不能让那些不知道什么的玩意靠近这个防空洞。这一路上，你陪着我跑了那么远去找她们，现在你要上去，我也没道理留在里头。我老婆都点头了，你就别替我操心了。”
杜远盯着他看了几秒。他还想说什么，但年轻的军人在前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几眼。
时间不多了。
“……走吧。”杜远最终只挤出这两个字。
俩人尾随着大部队，走到了防空洞的大门口，这里的防空洞大门被打开了一条能让一人通过的缝隙，旁边站着另外两位军人。
一个人的旁边堆满了枪械，另一个人的旁边有个桌子，上面放了一大堆装备，子弹和手雷。
值得注意的是，在门口的角落，大概还有十几个躺着的伤员，看样子，受伤的都很严重，有几位明显是医护人员的人正照顾着他们。
外界的声音在这里变得清晰了许多，能听见不间断爆发的炒豆般声响，以及不时出现的闷雷式轰鸣。
“你们还有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走在最前面的年轻军人转过身来，向身后的众人说道，“现在退缩，还来得及。”
杜远余光向周围望去，等了一会，并没有人站出来。
“很好，都排好队，被点到的人，先上来拿自己的装备。”
待众人快速在军人面前站好队后，年轻军人开始一个个点出人来。
很快，他就点到了杜远。
杜远走上前来，先是来到那位旁边放着装备和子弹的军人面前。
他递给了杜远一个头盔，以及几个弹匣，一颗手雷，然后说：“东西拿好，全部贴身放稳。外面现在的局势很乱，要跟紧队伍，别擅自离队。要保护好自己，也别冲撞战友。守住防空洞就是你们的目的，其他的量力而行，别硬逞强。”
“谢谢。”杜远向他道了一声谢，将头盔戴上，东西拿好后，走到了另一位军人前。
他从旁边拿了一把制式步枪，杜远不是什么军迷，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枪械型号，他这辈子在此之前只在读书那会摸过枪，打过几发子弹，除此之外，他对此几乎一窍不通。
这位军人似乎也看出来了。
“听着，我看出来了，你没摸过枪，所以我不说什么复杂的规矩，只讲怎么用，以及保命的重点。第一，这是保险，要开枪之前要这样打开，注意看——然后，举起枪，枪屁股靠着肩膀，准心瞄着敌人打，知道么？”
“嗯，我知道了，这样子吗？”杜远接过枪，按照军人的示范的样子来了一遍。
“对，还有，枪拿到手，记住手指不要放到扳机上，放在旁边，而且枪口绝对不要对着人。敌人不到眼前就不要瞎扣扳机，子弹有限，耗光了你就只能等死了。弹匣更换时记住手感，卡紧再松手。”
“这样？”
“对，就是这样，慌的时候可以慢一点，总比卡壳要强。给你的那颗手雷不到绝境别乱用，拉环扯掉就必须扔出去，攥在手里只会炸到自己人。”
军人又说了一会注意事项，在杜远和后来上来拿枪的人都表示记住了之后，才让开了路。
“好了，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最后，我再提醒一句，听不懂战术没关系，到了外面会有人带着你们，全程听命令，他们喊撤退、隐蔽、卧倒，一秒都不要犹豫。记住，不用拼命逞能，首先要保证自己活着，才是你们唯一的任务。”
军人让开了路，杜远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位刚刚带队的年轻军人又一次走到了他们的前面。
“接下来你们将跟着我一起去前面，至于其他剩下的，没拿到武器的人跟着他们两个就在后面做一做辅助工作，搬运一下东西和伤员之类的，你们也不要逞能，明白吗！”
“明白！”
“很好，拿到枪的，都跟我出去吧。”
杜远他们开始跟着年轻军人一个个的走出了大门，他注意到李浩并没有在这个队伍里。
这个发现还是稍微让他松了口气的，至少李浩那小子相对安全一点，他老婆那边也不至于太过担心老公回不去。
杜远走出大门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和他躲进防空洞前完全不一样了。
街道上弥漫着灰白色的烟尘，几辆被掀翻的车辆横在路口，其中一辆还在燃烧，橘红色的火光在烟尘中时隐时现。空气里混杂着硝烟、焦糊的金属和某种说不出的刺鼻气味。
“别站着发呆！都跟上来！”年轻军人的喊声从前面传来。
杜远攥紧手里的步枪，跟着队伍沿街边废墟快步前进。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处防御阵地前。
说是阵地，其实这里就只是一个用水泥块、砖头和各种扭曲的金属堆叠起来的鼓包。
上面趴着三名军人，其中一位身后还背着个大号无线电，正对着一个短话筒呼叫着什么。
“老张，人我带来了。”带队的年轻军人猫下身，凑到一名头上绑着染血绷带的军人旁边，压低声音说道，“洞里能拿枪的都在这儿了，就这么多，都没什么经验，但胆子都有。你现在这边情况怎么样？”
绷带军人抬起头，看了他身后那群穿着各色衣服、攥着枪的“新兵”一眼。
“情况不好。”他手指了一下他们趴下正对着的方向，“前面第二道防线要被突破了，前面的老李想要把剩下的人撤回来……不过他一分钟之前就没再回应我们了。”
“……”现场沉默了一会，然后年轻军人问，“所以我们这里就是最后一道防线了？”
“对，你、我、小张和黄哥，以及我们旁边居民楼顶上的老吴和小杜，不算上负责守住洞口的小钟和小易，正经的战士现在能战斗的，就只剩下我们这六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