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便走了。

    楼言没有马上跟楚宁说话,先让护士把楼临风推进病房,然后才牵住她的手:“太闷了,去楼下走走吧。”

    楚宁却摇了摇头,牵紧他的手往电梯方向走:“先去检查你的背。”

    车顶灯是白色的,褪下楼言的衬衫,那道青紫色的淤痕格外刺眼。

    楚宁攥了一下手指,才用棉签蘸了药膏给他上药。

    楼言看不到伤,不过他能感觉到疼,估计痕迹挺明显的。

    他余光看向前排的后视镜,镜子里楚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忽然抬起头来:“骨头疼吗?”

    楼言没有回答,他抬起双臂把衬衫穿回去,没系扣子,转过身来紧紧抱住了她。

    他想起了楚宁之前在医院的话。

    楚宁为什么知道楼正觉得他的“楼”不是楼家的楼?

    楼正可能会告诉楼翰,也可能会告诉楼临风,三个人里只有楼临风有可能向楚宁提起。

    但这也说不通,半个月前,楼临风甚至不知道他和楚宁认识,就算两人谈话会涉及到他,提到这件事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那么,楚宁是从哪里知道的?

    楼言有一个强烈的直觉,楚宁曾经经历过的,比他目前了解到的还要糟糕得多。

    否则她对那几个人的反击不会如此决绝。

    那才是她最大的秘密。

    他搂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力度重到楚宁的骨头都被勒得发疼。

    楚宁以为他是背上疼得难受,便想下车:“很难受吗?去拍个——”

    楼言又把她抱了回来,下巴埋进她颈窝里,闭着眼说:“小伤,不碍事,抱一会就好。”

    楚宁感觉到他情绪上的难受,便也回抱住了他。

    她以为他是在意楼临风和楼正的事。

    就像她当初醒来时知道苏可可会用自己的眼睛活下去、知道那场火的真相一样,就是这种心情。

    楼言的情绪已经比她稳定太多了,却依然坚定地选择站在她这边。

    隔着茶色的车窗玻璃,楚宁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她曾经决定,把觉醒这件事永远埋在心里,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也不想成为别人眼里的异类。

    告诉别人这是一个书里的世界,她为了活下去必须先动手反击那些会伤害她的人?

    太荒谬了。

    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如果她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她会不会相信。

    但现在她改了主意。

    楼言会信的。

    他会无条件相信她的每一句话,哪怕那些话听起来再荒谬。

    楚宁做了决定,她松开楼言:“楼言,我——”

    话被一阵震动打断。

    楼言的手机响了。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楼翰打来的。

    他摸了摸楚宁的头发,划了接听。

    楼翰的声音又急又紧:“阿言,楚建平的老婆孩子找到了!”

    他六神无主,“真是沈家把他们送走的!在高速入口截住了,现在怎么办?”

    楼言语气平淡:“带过来。”

    楼翰应了一声要挂电话,又停住了:“临风进病房了吧?要不你......你下来一趟?我让人带他们去,爸还没醒,我心里没底。”

    楼言挂了电话,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对楚宁说:“你在车里休息,我上去看看。”

    楚宁不累也不困。

    她很清楚,楼言带她来医院,是知道她想了解情况。

    现在不让她上去,是了解完了,不想让她再面对楼家人,虽然现在只剩下楼翰一个人了。

    她没有让楼言为难,点了点头:“有事叫我。”

    楼言重新回了医院,楼翰正来回踱步,一看到他跟见了救星似的:“临风他......”

    他眼圈发红,显然已经从管家那里知道了情况,“以后真的要瘫了?”

    楼言点了一下头。

    楼翰先是不肯相信,然后别过头去,捂着脸低声哭了起来。

    楼言等他哭完了才说:“别告诉妈。”

    楼翰现在知道是程家策划的这场车祸,对楚宁的恨意减了几分,但还是不痛快,楼言只惦记着他妈,亲爸在抢救室,亲侄子高位截瘫,他一点都不关心。

    可他眼下全指望楼言,再不情愿也还是答应了。

    没过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

    楼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没敢上前:“阿言,你去问......”

    楼言走过去跟医生交谈了几句,护士便推着楼正出来了。

    楼正还没醒,但看样子是抢救过来了。

    楼翰这才上前抓紧楼正的手,一路跟去了病房。

    赵美兰和楚磊被带到医院的时候,楼正也刚好醒了。

    楼正挣扎着要坐起来:“快叫他们进来!”

    楼翰赶紧扶住他,转头吩咐管家把人带进来。

    管家出去一会,便领着赵美兰和楚磊进来了。

    楚磊的裤子已经湿透了,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管家皱着眉关上门,站远了一些。

    楚磊死死攥着赵美兰的衣角躲在她身后,赵美兰从被带上车的那一刻起心脏就没停过,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先紧紧护住儿子,才忐忑着抬起头。

    她紧张得眼花,没看清楼正和楼翰,目光却落在了楼言身上,猛地定住了:“你是——”

    看房子那个大老板!

    她没敢说下去,惊疑不定地望着楼言。

    楼正平时闻不得一点异味,现在满屋子尿骚味他也顾不上,布满老年斑的脸上青筋直跳,忍着疼问:“说!谁指使你们的!”

    楚磊抖得更厉害了,赵美兰赶紧抱紧他,声音放低:“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楚建平死了。”楼言开了口。

    赵美兰猛地张大嘴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拔高了:“你说什么?!”

    楼言没理会她的反应:“楚建平开车撞人,当场死亡。”

    赵美兰被这个转折彻底吓傻了,楚建平开车撞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两个金镯子。

    这个动作尽收楼言眼底,他继续说道:“他撞的人你认识,楼临风。”

    赵美兰直接吓懵了:“我不知道,我儿子更不知道......”

    楼言没有给她喘息的余地:“我已经报了警,警察会判断你们是否知情不报。”

    “这位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赵美兰来不及消化楚建平死了的消息,就被更大的恐惧吞没了,她和楚磊会被牵连。

    她急得快哭了,“楚建平好长时间没回家了,就今天有人说是他朋友,要接我们出去吃饭,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们不敢杀人的!”

    “手镯哪来的?”楼言问。

    赵美兰慌忙去撸手腕上的金镯子,甩出去老远:“金镯子是上周楚建平买的,我不知道!他那天没喝酒,也没发酒疯,回来就塞给我两个金镯子,还说他有五百万了,以后谁都不怕了,他......”

    她抱紧楚磊放声大哭,“他疯了啊!他竟敢去撞人!这是要害死我们母子啊!”

    楼正听了片刻,全身发冷直抖,就为了区区五百万,就害了他孙子!

    他血压又要上来了,两只眼红得像要滴血:“是不是沈家?”

    赵美兰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楼言弯腰捡起那只金镯子,转了转看了一眼:“哪家店买的?”

    赵美兰哆哆嗦嗦地说出一个店名。

    这回不用楼言提醒,楼正立刻吩咐楼翰:“去查那张卡的持卡人!”

    不到半小时,消息就传回来了,那张卡属于一个叫王睿的人,是沈屿的秘书。

    楼正恨得牙都要咬碎了,他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自己在病房里联系了局里的老关系。

    这一次,他要让沈屿把牢底坐穿!

    病房外,没有人让赵美兰母子离开。

    赵美兰看得出来,这里做主的人是楼言。

    她硬着头皮问:“先、先生,我们可以走了吗?”

    楼言还没开口,楼翰先发了火:“你男人谋杀我儿子,他现在瘫痪了,你们是凶手家属,想走?没门!警察马上就到!”

    赵美兰不敢反驳,拉着楚磊贴墙站着,再也不敢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