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包间里,当年参与过晏家火灾救援的那位消防员正在回忆当时的情形。

    “我印象最深的是客厅那张布艺沙发,烧得最厉害,沙发罩、抱枕这些东西烧得最快,沙发底下还有一个接线板。”

    助理找人的本事很准。

    这位老队员退休多年,接到电话时很意外,那是他第一次出任务,又碰上一场烧死两个人的火灾,印象太深了。

    “沙发底下还找到过一个烧焦的打火机,还有一些像是香灰的东西。”

    他顿了顿,“按我的判断,很可能是先烧到了沙发罩边上的流苏。”

    “那种料子烧得慢,没什么动静,一家人在睡觉,根本没发现,等火烧到接线板,插座一短路,火就大了。”

    “再加上那时候门窗关着,烟气上来快,人吸几口就晕了,大部分人不是被烧死的,是窒息。”

    他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奇迹,那位母亲临死前居然还能把孩子救出来。”

    “是两个女孩吧?我记得有一个抱着母亲的遗体不撒手,我们队长都拉不开,另一个倒是没哭,一直在发抖,可能是吓坏了。”

    楼言心里有了答案。

    如果是正常的意外失火,楚宁昨天的反应不会那样。

    至于不正常的原因......

    他捏了捏指尖,这个答案对楚宁来说太残忍了,他宁愿是自己想多了。

    助理在门口等着。

    楼言出来交代了几句,又问:“我说的事都安排好了?”

    助理点头:“您放心,楼老爷子派来的人我都安排妥了,不会打扰到楚同学。”

    楼言便离开了。

    他走后,助理重新进了包间,放下一封厚厚的红包。

    “辛苦了,这是我老板的一点心意。”老队员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太客气了,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助理笑了笑:“我老板说了,您十几年前就已经帮过了,这是您该得的。”

    外面还在下大雨。

    楼言在门口站了一会,看着雨势,才上车吩咐司机:“去菜市场。”

    司机以为自己听错了。

    楼言又说了一遍,他赶紧导航,开往最近的菜市场。

    楚宁复习完细胞生物,手机弹出一条消息,苏可可发的。

    她没有点开,直接删了。

    放下手机没一会,楼言回来了。

    他买了牛骨、手打牛肉丸、不同部位的生牛肉片,还有一袋火锅配菜和一袋水果。

    楚宁合上书本去帮忙。

    楼言没有拦她。

    她进厨房打开袋子,瓜果蔬菜应有尽有,但全都是没处理过的。

    她想了想,很快明白了,楼言去的是菜市场。

    楼下那家超市她去过的,卖的都是处理好的净菜,回家就能下锅。

    他去菜市场买菜,是想让她有点事做,没空想那些难受的事。

    楚宁把袋子放到水池边,取出苹果削了皮。

    过了一会,她转过身,手里捏着一朵苹果雕的玫瑰递给他:“吃吧。”

    楼言观察着她的神色,接过萝卜花:“这么漂亮,吃掉太可惜了。”

    楚宁笑了笑,笑容很轻,但不再空荡荡的:“尽管吃,你吃多少我雕多少。”

    她在笑,楼言却更心疼了。

    他很想告诉她不用这么坚强,话到嘴边又觉得单薄。

    这个世界对她不好,她要活下去,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坚强。

    他咬了一口苹果花,味道清甜,却无端觉得有些苦。

    大雨还在下,厨房里却热气腾腾。

    楼言拌了一盘酸甜口的蔬菜沙拉,楚宁做了一锅清汤牛肉。

    烟火气里,楚宁的话意外地多了起来。她讲了一些打工时遇到的好人,也讲了一些不太好的人。

    楼言耐心地听着。

    盘子里的食材越来越少,楚宁吃了两碗米饭,最后连汤里剩下的东西也捞出来吃完了。

    她在用这种方式让楼言放心,她没事了。

    吃完饭,楚宁继续复习。

    楼言在旁边处理文件。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屋里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和落笔声。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

    雨到傍晚才停。一通电话打破了安静,来电显示是楼临风。

    楚宁表情平静,拿过手机:“我接个电话。”

    她去了露台。

    隔着落地窗,楼言望着她的背影,也拿起手机拨了楼临风的号。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楼临风在电话里咳了两声:“我这几天公司事情多,没顾上联系你。”

    楚宁没信。

    他开个会都能半途丢下员工跑去找苏可可,要说消失几天是因为忙工作,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应该也不是受伤,他的伤早该好了,除非又挨了打。

    “怎么不说话?”楼临风想听她的声音想得紧,他刚拆了纱布,疼得要命。

    这回老爷子把他打得够呛。

    “没话说。”

    确认苏可可昨晚没去找他,楚宁准备挂电话了。

    楼临风噎了一下,又忍不住笑了:“那我跟你说个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事,沈屿告我诽谤的案子,我赢了。”

    他停了一下,见她没反应,又接着说,“告沈屿性侵的案子一审也判了,沈屿判了15年,他家不服,正在上诉,给他办了取保候审。”

    网上还没有消息。

    楚宁不知道这件事。

    听到沈屿判了15年,她转过了身。

    客厅里,楼言还在处理文件,只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楼临风还在说:“我以为就几年,没想到15年,我叔那个律师团确实厉害。”

    楼言忽然也转过头看向露台。

    隔着落地窗,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楚宁的嘴角微微上扬,楼言笑着说了句什么,指了指厨房,起身去了厨房。

    “前几天......”楼临风的呼吸重了些,“你见到我爷爷了?”

    楚宁嗅到了不对,语气不紧不慢:“你说的是哪天?”

    楼临风立刻追问:“他还找了你很多次?”

    他有些急了,“你现在在哪?在家还是学校?我马上过来跟你解释!”

    楚宁几乎可以肯定了,做完实验那晚,楼言在家属楼等她,不是因为楼临风,而是楼正找上门了。

    楼正亲自出马,看来楼临风已经把她说出去了。

    楚宁心里有了数,语气平淡:“不用了。”

    楼临风一愣:“什么?”

    “我跟苏可可已经断了。”楚宁的声音很淡,“她要是去找你,你爷爷就不会再来为难我了。”

    楼临风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下去:“你还是不信我?”

    楚宁反问:“信你什么?你当初找我是想让我当她的替身,那也就是去年的事。”

    “替身”两个字像一把刀,戳得他胸口发闷。

    他没法辩解,喘了几口气,语气软下来:“我不会见她,再说了,她......”

    他冷笑一声,还是很不爽,“她喜欢的是我叔叔。”

    说完觉得有歧义,赶紧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因为她不喜欢我才放弃她的,我是——”

    早就对你动心了。

    话没说完,楚宁挂了。

    楼临风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有嘴说不清。

    他隐约觉得她今天心情不好,以为是爷爷说了难听的话,心里又多了一分心疼,对着忙音补了一句:“周六的品酒会别忘了。”

    说完脸色就沉了,吩咐司机,“回老宅!”

    到了老宅,楼临风直接跑去找楼正。

    这个点,楼正通常在后院逗鸟。

    他冲过去就懊恼地问:“爷爷,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楼正慢悠悠地逗着鸟,手里是一根金镶玉的鸟杆:“你说的是谁啊?”

    楼临风一把夺过鸟杆:“您知道我说的是谁。”

    楼正知道。

    他哼了一声:“你见了我第一句话就是问她?”

    楼临风立刻给他捶肩:“宁宁跟别人不一样,我保证,跟她结了婚,我一定用心干事业,做出一番比叔叔还大的成就!”

    楼正知道他做不到。

    单那个稳赚上百亿的项目,最后又落到了楼言手里。

    楼言的手段和眼光,楼临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赶不上。

    但这话他爱听。

    他享受着孙子的按摩:“你有这份心,我就满意了。”

    楼临风马上说:“那您同意了?”

    楼正笑而不语。

    他当然不会同意。

    楚宁是个没家没业的孤儿,不能给楼家带来利益,就算是京大的高材生他也看不上。

    当初要不是徐薇怀了楼临风,他绝不会让一个乡下女人进门。

    比起徐薇,楚宁倒是好拿捏多了。

    京大的高材生,想进科研团队实习,每一样都是软肋。

    现在楼临风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他就先顺着,反正最后也不会如他的愿。

    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一举把她解决。

    只是,楼正多少有些疑惑。

    他派去跟踪楚宁的人每天报告都说她在学校。

    她难道是住学校里了?

    他偶尔会有一种不安的焦虑,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楼临风也没真信他会这么快松口。

    他现在首要目标是先把楚宁带回家。

    等领了证,爷爷不认也得认。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聊了一会。

    楼正提醒他:“出门多带几个保镖,兔子急了还咬人,那沈家可不是兔子。”

    楼临风没往心里去,他根本不把沈屿放在眼里。

    他现在只在意一件事。

    他跑回房间,衣帽间有个保险柜。

    他蹲下来输了密码,打开,里面是几张徐薇的照片,一件她小时候给他织的毛衣,还有一个旧旧的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