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蠢女人
御书房内，皇帝宗旻缓缓转过身，面上已经没有刚才谈论军务时的凝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爱卿，朕今日可是把朕的四位皇子都宣进宫了，爱卿可替爱女把把关，您看上了朕的哪位皇子？”宗旻脸上挂着讪讪的笑容，眼底里却没有暖意。
“陛下此言抬举小女了，四位皇子都是万里挑一，各有千秋。”杨将军颤颤巍巍地恭身行礼。
“朕可不是在说笑，你家小女，朕是上次上元夜宴时，远远瞧了一眼，年纪虽小，英姿飒爽，颇有几分将门虎女的风范。”
杨将军躬身，面色微顿：“陛下谬赞，小女顽劣……”
“顽劣？”宗旻笑了一声，打断他的谦辞，“朕看重的，恰恰是她不娇柔，不造作的性子，况且杨将军世代忠烈，满门虎将，朕信得过，朕是很中意你这门亲家。”
杨将军察觉到无法再推辞，低声恭敬答：“陛下，臣老年得女，就这一个女儿，希望可以问过小女的心意，由她做最终的抉择。”
“如此甚好，年轻人就要两情相悦才好。阿沅办答谢宴，杨爱卿可带爱女前去，也可好好相看一番，朕也算成全了一桩美事。”宗旻甚是满意，接着补充：“朕的四位皇子，除了宗沅已有正妻，其他三位皇子，娶杨姑娘，都是正妻。杨爱卿尽可放心。”
“微臣谢陛下圣恩！”
“如此真是甚好，爱卿先回吧，朕也要把这好消息告诉朕的儿子们。”
“谢陛下，臣告退！”杨将军步履沉重地退出了御书房，他的小女儿杨彦秋今年刚刚及笄，就要沦为朝廷争权的牺牲品。
偏殿内，四位皇子各据一隅，无声地坐着。
忽然，殿外传来脚步声，沉稳而从容，门被推开，宗旻走了进来，四人齐齐站起，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参见父皇。”
宗旻目光在四个儿子脸上淡淡一扫，并未多言。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径直地走向主位。
“行了，都起来吧。”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云淡风轻：“都坐吧。”
四个皇子直起身，却依旧站着，眼神各异地望向座上的父亲。
“今日要你们来，是有一桩喜事。”他说着端起宫人奉上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温声说道：
“杨将军小女儿已经及笄，朕准备给她和你们四个其中一位赐婚。”
闻言，四人面上各异。
大皇子面露愁容，二皇子面露喜色，三皇子不动声色，五皇子面露疑惑。
“父皇，儿臣也算在内吗？”五皇子宗泽疑惑开口。
“怎么？你不算朕的儿子吗？”宗旻宠溺地看着他。
“父皇，儿臣还小，这个杨家姑娘还比儿臣大一岁呢，况且，二哥三哥都还没娶正妻，儿臣就先娶了不太好吧！”他低头嘟嘟喃喃道。
宗旻闻言，哈哈大笑：“朕答应了让杨家姑娘在阿沅的答谢宴上自行挑选，她中意哪位，朕再赐婚。你这顽劣的性子，说得好像人家已经看上你，非嫁与你不可。”
“这样呀，那估计我也就是一个凑数的。”宗泽讪讪低头。
宗旻盯着宗沅，漫不经心开口：“阿沅，答谢宴当日你多费心照应些，你的三位弟弟都还没娶妻。杨将军劳苦功高，朕自然不能委屈了他唯一的女儿。”
此话说得婉转，但再场人都听明白了其中意思。看似从四个人挑一个，其实是从除了宗沅以外的人中挑一个。杨家女儿受不得委屈，更不可能为侧室。
“儿臣明白。”宗沅低声应答。
一顿饭父子几人吃得各怀心思。
回景王府的马车上，宗泽小声嘀咕:“三哥，你说父皇这是何意，他想给谁赐婚直接赐不就成了。”
宗澈眉眼低垂：“哼，试探罢了。”
“试探？”宗泽不解：“我感觉父皇的意思是不想让大哥娶杨姑娘，从我们三人中挑选。”
“你感觉的没错。”杨将军本就是宗沅的舅舅，两位武将，关系如此亲近，而如今立大皇子为储君的呼声又那么高，任谁都会提防。
“真是这样，我就说刚刚怪怪的。大哥刚刚走的时候也满脸愁容。”
“这不是你这个小孩子操心的事。”
“我可不是小孩子，你刚没听父皇说，我也是参与的，三哥你说，万一杨家姑娘在答谢宴上看上了我怎么办。我年纪还小，不想成亲那么早。”宗泽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多虑了，谁闲得会和小孩子谈感情。”宗澈嘲讽。
“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不过你这话怎么那么耳熟，我感觉像是在哪里听过。”他开始抱着自己的脑袋，忽然大声惊呼：“对了，我上次问曼曼姐喜欢死去情郎什么？她也这样回我的。”
宗澈闻言眉头轻蹙，过了良久，悠悠询问：“是什么？”
“啊，什么是什么？”宗泽一脸懵，还沉浸在杨家姑娘看上他，他怎么拒绝的困扰里。
宗澈别扭地扭头，掩饰尴尬：“没什么！”
宗泽见此状，恍然大悟：“哦，三哥，你说曼曼姐喜欢的原因呀！她好色，喜欢好看的男人。”
宗澈眉头蹙得更深了，哼笑出声：“好色？”
“她亲口和我说的，所以我才说她垂涎你的美貌，我真没有胡说八道。”宗泽一本正经地保证。
荣王府的答谢宴于三日后正常宴客。
王曼曼一身素净的婢女衣裙，低着头，站在准备出行的马车里，尽量让自己看着不显眼。
宗澈和宗泽慢吞吞地最后才走出来，宗泽忽然回过头来，目光在人堆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她身上。他微微抬手，朝她招手，王曼曼低头，假装看不见。却听见清晰得不容忽视的声音传来：“曼曼姐，你腿刚好，可以与我和三哥共坐马车前去。”
王曼曼没有应声，嘴角动了动，缓缓地跟着他上了马车。一上马车便对上了宗澈美艳冷冽的目光，他眼眸微微地动了动，随即便闭上眼休憩。
王曼曼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进角落。车厢不大，三人各据一角，膝盖几乎相触，却谁都没有说话。
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石缝的咯噔声。宗泽的目光在宗澈和王曼曼身上来回巡视，一个闭目养神，一个低头沉默。
他叹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曼曼姐，你知道我们这次去荣王府的答谢宴主要是为了什么？”
装隐身被点名，王曼曼心里苦笑，被迫回应：“为什么？”
“我和三哥是去相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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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眯眼疑惑：“相亲?”
小少年点头：“嗯，杨家小女儿要从我们四位皇子中选一位，父皇要为我们赐婚。”
宗澈依旧闭着眼睛，身形一怔，睫毛微微颤抖。
王曼曼点头，表情平淡：“哦。”皇室子弟，联姻赐婚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怎么这个反应？一点都不惊讶吗？”小少年不解。
“惊讶什么？”
“你不觉得就这样匆匆见一面就定下婚姻大事很草率吗？见一面怎么确认自己喜不喜欢呢。”
王曼曼看着宗泽认真的模样，轻笑出声，不自觉缓缓地摸了摸他的头，看着马车外悠悠道：“其实很容易确认，有的人你见一面便会心生欢喜，会再期待见到他。每见一次心跳都会不受己控。想靠近对方，想了解对方，那便是喜欢喽。”
她一向淡漠的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浅浅的笑容，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里。
“所以你见岑清第一面就确认喜欢他吗？”宗泽打断回忆，接着追问。王曼曼收回看向车外的视线，才发现宗澈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此时也目光探究地望着她。
王曼曼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我也是闲得，和小孩子聊感情。”便低头不再说话。
约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荣王府大门口。
“三殿下，五殿下到！”门旁小厮大声通传。王曼曼紧跟着他们缓缓步入荣王府。府内人很多，她虽低着头，余光却一直在盯瞄着全场的人。
“你这样不等宴会开始，就会被当成刺客抓起来。”宗澈不知何时走在她的身侧，此刻正弯身低头看着她。
“我哪样？”少女不满。
“贼眉鼠样！”
“你~”
王曼曼气急，平时冷静自持的脸上泛起了怒气。
“三哥好。”一个软软糯糯的少女声音打破针锋相对的局面。来人是一个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她生得白白净净，一张脸圆润得像十五的月亮，两颊带着天生的粉晕，像是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桂花糕，带着丝丝热气，甜得让人心头一软。
“小茉莉也来了。”宗澈轻声回，来人正是他最小的妹妹——宗茉。
“嗯，三哥，我和芸姐姐一起来的。这位漂亮姐姐是？”少女盯着一旁的王曼曼。
“我是他的婢女。”王曼曼急着回答。
宗澈和宗茉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王曼曼一头雾水，随后小姑娘打了招呼，便跑开了。
“你们刚笑什么？”
“你之前在书房问本王的问题，本王可以回答你了。”宗澈眼中带笑看着她。
王曼曼更懵了，失去耐心：“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见本王府中有敢这么和本王说话的婢女吗？”他靠得很近，附耳细语：“蠢女人。”
王曼曼蓦然抬头，眼神里还带着怒气，对上青年玩味的笑容，此时在阳光下刺得她生疼。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打工牛马半生，但真要为奴为婢，骨子里人与人之间的卑微，她真没有。
“三弟，这是在跟哪位美人调情呢？”宗泓大声调侃。
众人目光全部汇集于此，王曼曼握拳，冷冽的目光看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