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玩伴
王曼曼从天牢出来时便看见侧身等候已久的宗澈,如今已至夏末,他一身深墨色长袍搭配紫色披风,贵气逼人,抬头正望着月光出神。
王曼曼脑海中不禁想起刚刚宗泓的话语:“皇家无兄弟,有些人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
她望着他的背影,茫然地顿在原地,无法再向前一步。
“曼曼。”宗澈回首,注意到了出神的她。他缓步走到她的身旁,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她的身上,“有夜风,小心着凉。”
女子抬头与他对视,清冷的眸子里全是冰冷的探究。男子坦然直视,没有半分慌张,眼中带着不解。
“怎么了?”宗澈不自觉地抚摸她的头顶,语气温柔如水。
一旁的天牢护卫此时皆低头偷瞄,他们自然也听闻过关于这位景王殿下“心上人”的八卦,但确实没想过会亲眼目睹。
王曼曼看了他片刻,如果凶手是宗澈,他应该不会如此淡定让她与宗泓单独谈话。
那么宗泓说的另外一种可能,她必须要亲自验证。
“没什么,里面太闷了。”她不顾他的目光,钻进马车。
宗澈进入马车紧挨着女子坐下,侧身紧盯她,耐心询问:“曼曼,你有事对不对?”
“你认识沈寒吗?”
宗澈点头,答:“认识,是我母后的义子。”
“义子?”女子心惊,之前她只知道沈寒和沈之和受钟皇后的恩养,没想到他们有更深的羁绊,宗泓那句:不是宗澈,便是另外一个,再次浮现在她耳边。
“对。”宗澈不解地看向她,“究竟怎么了?”
“你和他有来往吗?”
“母后在时会经常见到,母后过世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答得坦然,不见丝毫撒谎的痕迹。
“钟皇后在时,他经常进宫?”女子追问。
“嗯,他和小泽年纪相仿,是小泽幼时的玩伴,两人还一起学过骑射。”宗澈答得轻松,没有注意到女子逐渐冰冷的脸色。
“你怎么会突然问他,你认识沈寒?”
“随便问问,听沈公子提及过。”女子神色恢复如初,脑中不断浮现之前和宗泽相处的画面。
男子见她不再言语,也没有打扰,以为是她大仇得报,伤感故人。
二皇子宗泓暴毙在狱中的消息传到宗旻案前的时候,宗旻没有半分惊讶。
随口问:“谁做的?”
秦公公弯身低语:“陛下,去探过狱的只有三殿下和一位婢女。”
“一位婢女?”
“对,庶人宗泓死于三日眠。”
宗旻闻言,瞬间了然,他想起那日在病榻前,少女隐忍的颤抖和通红的双眼。他深叹了口气:“罢了,难得还有人记得小清这孩子。”
“陛下,这。。。”秦公公一时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处置。
“逆子自己病死在牢中。”
或许是追忆岑清,又或许是因为不想其他皇子再受到牵连,皇帝宗旻一句话,便给宗泓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宫内真的没有其他消息?”沈之和不解地询问送信人,一旁的王曼曼却淡漠如水。
当他得知女子向他索要三日眠的时候,他是反对的。使用宫中秘药,毒害皇子,哪怕是被废的皇子,怎么看也是一条死路,但是她却走通了。
“你用了什么法子?让陛下不追究此事?”沈之和转身询问女子。
“没什么,一个因谋反被废的皇子,和一个护驾有功的皇子相比,任何一位帝王都知道怎么选,我只是没想到他会那么轻易地放过我。”
“三殿下知道你要去做的事情吗?”沈之和心中苦涩,依旧不死心追问:“他知道对不对?你和他……”
原来宗澈已经可以为她如此。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以后可能连朋友都做不了。”
女子垂眸,眼神中全是冷意。
沈之和不解地看向她。
另一位信使急匆匆赶来,把一封信交到沈之和手中。沈之和看完后,转递给了王曼曼,女子冷漠地扫了一眼,依旧没有丝毫惊讶。
“按计划实施,我必须亲口问问他。”
字条上只有简短的一行:沈寒已回府。
沈寒是被冷水浇醒的,他现在被绑在木架上,睁眼便看见了沈之和,眼中惊慌不解:“和哥,这是?”
他昨夜刚偷偷回府休息,再睁眼的时候自己便被五花大绑。
他和沈之和虽无血缘关系,但因同时受钟皇后恩养,自然不算陌生。自从沈之和接手连城商号后,常年不再月都,而他也经常神出鬼没,两人已许久未见,没想到,再见到竟是眼下场景。
王曼曼从沈之和的背后走了出来,沈寒的目光从不解转变成了惊讶,然后朝王曼曼扯了一下嘴角:“是你?那个野种的小相好。”
一个巴掌扇在了他的嘴上,女子眼神狠厉:“不会说话,我就打到你会说为止。”
两人都怔了一下,沈寒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脖子上气得青筋暴起,对着一旁的男子大喊:“沈之和,你就容忍她这样折辱我?”
沈之和表情已恢复如常,脚步丝毫没动。
沈寒凝眉,恍然大悟:“是你帮她绑的我?沈之和,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她是岑清的相好。”
“是你杀了岑清?”沈之和终于开口,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王曼曼满眼杀意地看着他,沈寒轻笑出声,嘲讽:“看来你是着了这个小姑娘的道。和哥,是我杀了他,他本就该死,你莫不是忘了母后是怎么死的了。”
沈寒本是罪臣之后,五岁机缘得钟皇后搭救,后入宫,因年龄和宗泽相仿,一直是宗泽幼时玩伴。两年后,钟皇后过世,沈之和接手连城商号,从此沈寒经常神出鬼没,不知所踪。
女子冷声问:“谁指使你的?”
沈寒笑得更大声:“没听到吗?钟皇后是我的母后,儿子为母亲报仇天经地义,需要谁指使吗?”
王曼曼忍无可忍,上前拽住他的衣领,道:“我管你们是什么关系,钟皇后死的时候阿清不过是个孩童,因为男人出轨而郁郁寡欢病故的皇后,你报的哪门子的仇?还天经地义,简直可笑!”
“你住嘴!母后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我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她,我当时就应该一起杀了你!”沈寒不停挣扎,咬牙切齿。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宗泽对吧?”
沈寒一愣,矢口否认:“跟五殿下没有任何关系。”
王曼曼没再理会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她无法再待下去,她已经控制不住杀意。
“怎么处理他?”沈之和依旧面色如常地问。
女子转身直视他,解释道:“沈公子,我没有任何不敬钟皇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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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都清楚,陛下当初因为阿清的母亲有废后的想法,造成的悲剧。这可以是任何人的错,但绝不可能是阿清的错。”
“我明白。”
“我知道你也是钟皇后的义子,受她恩养,左右为难。但是沈寒必须死,必须要给何家上百口人命和阿清一个交代。”
“晚晚。”
两人转身,看见身后的何琦静,她上前抓住王曼曼的手,悲痛道:“宗泓不是死了吗?杀我何家的还有其他人吗?”
王曼曼一时语塞,安抚道:“相信我,小静,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我相信,但是你一定要安全,你答应我。”她本以为她家的仇已经得报,她没有半分喜悦,故去的人不再回来,而她不想失去眼前唯一的亲人。
“不会的,何姑娘,我答应过你,会护你们周全,这是承诺,永远不会变。”沈之和也出言安慰。
“公子,三殿下差人来请王姑娘去景王府相聚。”下人小声回禀。
沈之和闻言看向王曼曼,询问道:“你不想去,我可以帮你回绝。”
她蹙了蹙眉,低声道:“那麻烦沈公子了。”
说着便拉着何琦静缓缓离开,她现在心乱如麻,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宗澈。
景王府内别院中,等待的不仅有宗澈,还有宗泽。
“三哥,你真的要娶曼曼姐吗?这次你和杨将军都平乱有功,父皇也有意把杨姑娘嫁给你,杨姑娘之前就挺喜欢你的。”宗泽依旧絮絮叨叨。
“你之前不是一直撮合本王和王曼曼,如今怎么改主意了。”宗澈宠溺地看着他,敲了敲他的头。
“今日不同往日,三哥,虽然我也很喜欢曼曼姐,但是如果三哥以后当了储君,你的妻子可是要母仪天下的,像我们母后那样,曼曼姐毕竟出身平民,她。。。”
“住口,小泽,本王心中妻子没有其他人选,只要她愿意,本王随时愿意娶她。”男子眼神中全是憧憬。
“可是父皇不会同意。”
“父皇如今身体好转,立储之事以后莫要私议,他可不止本王一个儿子,你不也是。”
“三哥,我还是一个小孩子。”
宗澈又轻拍了拍他的头,他又长高了许多,少年的锐气渐显。
李公公躬身回禀:“殿下,沈公子转告,王姑娘已经歇息了,不便前来。”
宗澈闻言,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起身挪步,却又顿在原地,想起之前她在马车上的言论,叹了口气,又坐回石凳:“再给她一些时日吧。”
他本以为她大仇得报,眼下是最好的时机,今天小泽又在,摆了薄酒,准备好好聚聚。
“曼曼姐不来了吗?”宗泽明知故问。
“她自从见过宗泓后有些奇怪。”宗澈又想起她在马车上的神情。
宗泽依旧笑盈盈的,随口问:“奇怪?”
“嗯,她还问起了沈寒,你不是和他幼时玩得好吗?可有他的消息?”
少年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片刻后,轻笑道:“三哥,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你和曼曼姐提及沈寒是我幼时玩伴的事了吗?”
宗澈不以为然,点头:“说了,本王对沈寒最深的印象就是你的玩伴,还一起学过骑射。”
月光下,两兄弟各怀心思。
宗澈不得见佳人,望月惆怅。
宗泽被识破暗局,低头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