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浪沙赋 > 9. 九死一生
    “那狗医师到底给他喂的是什么玩意儿!主客司几个人都臭了,他还吊着一口气!狗命东西!”

    披甲的将军一脚揣在靠在箱子上的男孩的脚上,男孩痛的皱眉,却无力睁眼。

    “你干什么?!”另一位将军斥道,“他身上不能有别的痕迹,否则一切都白费了!”

    “我当然知道!”他瞪眼回去。

    他身上的铁甲片挂着很多血,每一转身和跺脚都有尚未干透的血滴下来。几乎每一位将军和士兵的铁甲都是如此。

    “若不是昨日一直想等着他嗝屁,也不至于拖到半夜才把信送出去。晚这几个时辰,我们就得在这多撑几个时辰,谁知道下一波蛮子何时会打过来!操.他.妈的!”

    “没料到有蛮鬼饿疯成那样...”旁边的将军深沉道。“莽撞至极,明明人不够,是险战,还非要冲过来打一场,撒安靡里今年果真是已经穷得不要命了。”

    “一群疯子!一群疯子!损了我们那么多人头马头!蛮子若是再打过来,我们怎么办?!”他踹了一脚旁边的箱子。

    帐帘掀起,一名士兵快步跑进来。

    “老郑怎么说?!”暴躁将军快速问。

    “郑将军说了...部队还是驻留原地。现在移动只会更加乱了阵脚,防御不好。且蛮兵都是轻兵,我们往哪儿移他们最终都能赶上来,还不如就在这儿继续布好阵。刚刚已经用苦姆厄送急信了,应该能让援兵加快速度赶来。”

    “知道了。”帐内将军点头道:“看命吧...他这走的也是险路。”

    暴躁将军攥拳道:“怎会如此!!”

    此次确实是一场赌博,但本也是有十足把握的赌博。

    没有人明白这一窝蛮匪为什么没有按常理出牌,莽撞地跟使队打了一场全军覆没的战,也没有人注意到被抓来的苦姆厄何时不见了,应该,只是蛮匪夜里打来时,割了绳子放走了鸟。

    只是一群饿到极限的匪徒,豁出一切杀过来抢吃的,却削弱了他们的防御,让他们暴露在危机四伏的荒漠之中。

    “如果援兵赶不到,就守三样东西。”帐内的将军声音逐渐变得冷漠:“使臣的尸体,公主王子的尸体,还有公主和王子箱箧里余下的药粉。”

    “有这三个,便是板上钉钉的事,谁来也窜改不了。只需一人活着把奏疏递到昭明宫内,我看谁还敢拦着我们出山。”

    .

    午时。

    有厮杀声隐隐约约从外界传来。

    正午的烈日将不通风的营帐变成了一个闷炉,热气如同被锁在牢笼里,人被浸在热气中无处可逃。光亮从正上方穿透进来,即便盍着眼都抵不住那份火烧般的刺亮。霍络佐吊着一口气,受着闷热的折磨,整个人精神恍惚。衣服捂出来的汗流入大腿的伤口里,痛痒至极。

    他听见厮杀声,不知道言阊的援军到底有没有来,始终硬撑着不敢睡去。进贤军在赌,他也在赌,他想赌看看能否撑到活着见到边关城别的将帅,将自己写在皮肤上的东西给别人看,支持停战的将帅亲眼看到了他写的东西,他才能放心,放心地嗝屁。

    厮杀声越来越近,愈演愈烈,直到几乎近在耳边。

    霍络佐使力睁开眼,便看到鲜红的血飞溅到帐布上,留下一道可怖的痕迹。

    援军没赶来.....不然也不会给蛮人杀到营帐跟前。

    还没个缓口气的时间,锯齿镰刀霎时间将帐帘劈烂!

    他只看见了蛮族镰刀的影子,便被射进来的光照得眯起了眼睛。闯进来了两三人,具体多少个不知道,朝着箱箧直奔而来,霍络佐一瞬间开始害怕,却根本没时间反应,蓦地被人砍了虚绑在身上的麻绳,整个人如同麻袋一样被拎起来,然后迅速被甩在了一边的地上。

    痛死了。他摔在地上,翻身侧躺着,睁开眼,破烂的帐布外人影憧憧,金属刀剑碰撞的响声如同激流一般。

    他扭了个头,看清了四个蛮匪的模样。那毛糙的粗短辫上沾满了黄沙,长时间戈壁和草原烈阳的暴晒将他们暴露在外的脸、颈、手臂等皮肤晒得发棕。霍络佐以前一直以为蛮匪不佩甲,但实际他们却是佩了甲,稀稀碎碎的铁甲片穿在一起,在胸前和背后绑了一圈,裤子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颜色参差不齐。这时他才反应过来,那些铁甲的颜色不一,有的他熟悉认得,有的他则在言阊士兵身上看到过的。这恐怕全是从烔格和言阊的边疆兵身上捡来的。有的甚至可能还是萨维军的军甲,就是从几个月前的战场上的尸体堆里回收来的。

    不愧是蛮匪,真有自己的一套活法。

    他们冲进帐子里,什么都不顾,躺在帐子里的死人,靠在箱箧上的孩童,他们都没去管这些事,把霍络佐也当个死人一样扔在一边就开始翻箱倒柜,急着看自己占领到了什么。

    言阊士兵破帐而入,长枪一瞬间就戳穿了一个正在翻箱子的人的喉咙。帐内迅速打斗了起来,锯齿镰刀一甩便让士兵头颅落地,破破烂烂的帐子下血液到处飞溅,又有士兵和蛮匪冲进来,然后连兵器都开始乱飞乱落。霍络佐埋头缩在地上,内心大哭救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哪根刀会不小心把他戳死,他呼吸都暂停了,只听‘刷’一声,一把甩飞了的言阊佩剑落到他头跟前,插在地上。

    他默默抬头一看剑,忽然被恐怖的景象吓到了。

    他的脸!

    他他他...他的脸!!

    他的右脸从颈脖到眼角长满了红色的毒纹,简直就像树叶反面的纹路一样复杂。

    他那么帅气俊俏的一张脸居然在死前被毁容了!!

    霍络佐几乎要被气晕了过去。

    “听我说,中毒的小娃多半就是烔格的王子。”打斗中的蛮兵突然向同伴说,“把他抢走,把尸体卖给烔格人,绝对能卖好价钱!比这里所有东西都值钱!”

    同伴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男孩,当即道:“妈的!非常对!”

    霍络佐自然没听懂他们朝对方吼了什么。他还没从破相的巨大悲伤中缓过来,就被一个人高马大的蛮匪单手拎了起来,扛着他就往帐子外头冲,整个人眼前天旋地转。

    言阊士兵就在后面追。

    弩剑朝着蛮匪的腿狂射,蛮匪挥着镰刀两边砍敌,差点砍掉了霍络佐的脚,结果蛮匪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摔倒,霍络佐直接就被抛出去落在沙地里。

    痛死了。他晕晕乎乎坐起来,蛮匪已经又和士兵打成一团,所有的打斗此刻都已经闯入了使队营帐范围内,他们就是冲着使队的所有财富来的,而郑桓的士兵队恐怕是要全部赔在这里,想到这儿,他在慌乱中还是生出了一丝微微的欣慰,欣慰一闪而过,然后他看着这乱七八糟的一切,扭头就爬。

    他迅速地朝外面爬行,逃离。

    继续逗留在这儿,他只会在蛮匪和言阊士兵抢夺他的疯狂追逐战中被悲惨地分尸,头都不一定保得住。公主的遗体还在这片营帐内。若是之前,他估计还会念着家族的名誉,想想还有什么办法能把公主的遗体弄出来,保一个全尸。然而在经过这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甚至昨晚把大腿肉都喂给鸟之后,他只想疯狂地咒骂娜娥丽·烔亚,如果不是她带烔格毒出来,根本就不会有这一连串的破事,郑桓不会有机会造乱,他不会死在这鬼不拉屎的地方,也不会死得这么丑!

    他的冤魂都能被风吹去西雅妃和九公主的寝间里闹鬼十年。

    依玛荒漠的太阳暴晒下的沙子烫得像被油炒过一样。霍络佐手指拽着身上言阊衣服的广袖,垫在手掌心下一点一点以最快速度爬行,一支羽箭射到了他手边,他彻底慌了,不敢往后看,也不知哪里来的最后的力气,用腿站了起来,拼命往外面跑。

    使队扎营扎在高处,继续向前跑便是沙丘顶,风沙大,太阳光刺眼,眼花缭乱,他也辨不出远近,大腿伤口疼,小腿也疼,跑着跑着就绊倒跌了一跤,结果‘噗嗤’一下子,他在沙丘的另一面顺着沙坡滚下去了。

    惨。但是惨中有幸,不用腿就能快速逃离纷争现场。

    他滚啊滚,直直滚到了大沙丘的最底部,刚好止在一棵肥大的仙人掌跟前。

    仙人掌刺直戳戳对着他的眼睛,一个手指头那么近。

    天,好险........

    霉运这东西好像是天生的。比如说王宫里犯瘟疫,霍络佐一定是第一波得疫最严重的人。去行宫旅行,他一定是那个第一天就在路上摔破了腿,之后只能闷在寝间里无聊看书的人。但是近期他逐渐发现,他的霉运中似乎总是掺杂了一点苟延残喘的好运。

    比如娜娥丽给他下毒,他只喝了一口就洒了;郑桓又给他灌毒,他偏偏刚好喝了两大碗缓毒药;虽然被进贤军设了个大局,但刚好就有蛮匪侦察兵被抓,带来了一只苦姆厄。一场闹剧搞到现在,娜娥丽死了,娜娥丽的侍女死了,礼貌使官、凶煞使官、严肃使官、亲和使官、李大人、军医和杂役也死了,就连郑桓和使队将领士兵此刻都死得差不多了,而他居然还能吊着一条小命苟活到现在,躺在一株绿油油的仙人掌边,呼吸。

    这不是好运是什么!

    霍络佐躺在原地,望着蔚蓝的没有一点瑕疵的天空,太阳晒得他很热,但是又很平静。

    又累又痛又饿又渴,他只能躺着,原地不动地休息,过了一会儿后,才有一点点力气缓缓翻身。

    烔格沙漠里,有很多人能生吃或煮吃的仙人掌类植物。但是依玛荒沙的仙人掌,全都不能吃。

    只是看着这绿油油的大果子,实在是馋。

    霍络佐叹了口气,坐了起来。

    他一下子愣住。

    他惊讶地望着前面。

    零零碎碎的仙人掌和灌木丛后面,有一大片艳红色的鲜花。

    那种红有点像沙丘上迎风飘扬的引路旗帜,比王宫里悬挂的壁毯颜色还鲜艳,如同铺在沙子上的一大张红色丝绸,曼妙灿丽。

    深绿色的花枝是逶迤在地上的藤蔓,藤蔓上有细小锋利的荆棘,但花的整体仍然是温柔灿烂的美。在阳光下,嫣红欲滴。

    好好看的风景.....好像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花丛。

    霍络佐坐在原地,惊叹地欣赏着。

    腿上的伤现在一动就巨痛,他根本站不起来,但他确实很想靠近花看一看。无奈,他只能撑着小臂一点一点地像个...虫一样往前拱动,偶尔一两次,还仙人掌的刺扎到了。

    爬了一会儿,才终于爬到了花丛边,能凑近看到花朵了。花瓣柔软厚实,花蕊似乎还是金色的。不是黄色,而是闪闪发光的金色,在太阳下如同波光烁烁的露珠。它还有两三根短短的花柱在风中摇曳,上面也星星点点地闪烁。真的是非常好看。又温柔又艳丽。

    这种地方居然还有这么好看的花,他在皇宫的花园里都没见过。蛮人为何不专门培育这种花卖给烔言两国来赚钱?真傻。这要是卖出去,绝对能发家致富,它们太好看了。

    霍络佐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被人拍肩膀......?

    他扭过头去。

    一个眼眶渗血没有眼珠的女人面对着他。

    霍络佐失声尖叫,瞬间低头紧闭上了眼,心跳紊乱,整个人发抖。

    一只刺烫的手伸向他的颈脖,握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手指扒住了他的眼皮,逼他睁开眼。

    霍络佐紧紧闭着眼睛,不愿睁开,但他感觉到握下巴的那只手接着向下移去,握住了他的脖子,一点点开始发力掐。

    他逐渐呼吸困难,只能顺从她的意思,被迫睁开了眼睛。

    血眼女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她张开了全是黑血的嘴,露出被血浆泡着的牙齿,伸出舌头。

    她露出了舌头上面插着的一颗东西。

    一颗‘铁绒刺’。

    是的,女人穿着一身金线刺绣极其华丽精致的丝绸白衣,但她浑身上下全都是红到发黑的血,还有血块。因为她浑身上下,都被插满了椭圆形的铁球,铁球上有蒲公英一般的极细金属绒刺,埋在她的肉里,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长针。

    她伸着舌头靠近,似是让霍络佐帮她先把嘴里的铁绒刺拔出来。

    霍络佐吓得魂飞魄散,但是整个人却僵住了一般,手脚都不是自己的,想逃都逃不走。

    忽然,女人的脸开始逐渐腐烂。

    她浑身上下都开始逐渐腐烂。她掐着霍络佐脖子的那只手臂,有的地方已经烂到露出森森白骨,她开始急了,啊啊啊地哑叫着,拿着霍络佐的脖子使劲摇。

    霍络佐恐惧到极致,被她扒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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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睛不能闭上,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腐化的血肉一点一点从骨头上松散地掉下来,地下一片血肉模糊。她穿的裙子从白色变成了黑红色,脸上的肉已经掉了一半,露出一半头骨,头骨依旧啊啊叫着,白骨手指松开了眼皮,开始疯狂地指着自己嘴里的铁绒刺,示意让霍络佐把它拿掉。

    霍络佐的眼皮被松开,却好像失去了闭眼的能力,无论如何她都在眼前。恐怖的景象吓得他浑身肌肉一胀一胀剧痛。

    她几乎癫狂了起来,眼珠突然闪现在眼眶里!那像是被人胡乱塞进去的,几乎是要卡出来的大眼球。她咿啊啊地吼叫着,癫狂地扭动,最后霍络佐终于听清了她嘶哑愤怒的尖吼声:“我是你母妃!!我是你母亲!!”

    霍络佐心里早就知道这是谁,但是他实在是被吓得半死,不愿多看一眼。此刻听到她这么逼迫,霍络佐只能抬起手,害怕地朝她嘴里的铁绒刺伸过去。

    他没赶得及。

    他的母妃身上所有腐肉全都融化掉光,只剩下一具沾着血的白骨,还有她身体中所有的铁绒刺和铁针,噼里啪啦撒落在地上。

    血淋淋的头骨正对着他。

    霍络佐脸上全都是吓出来的眼泪。他转身就爬,想要逃走。

    身后那片好看的花全部不见了。

    没有鲜花,没有仙人掌丛。

    火炉一般的依玛荒沙忽然在一刹那变得冰冷如窖,冷得极其阴森。不知为何,霍络佐觉得母妃的白骨肯定会缠着他,所以害怕地拼命爬,顷刻间,依玛荒沙也没了。

    没有沙漠,没有蓝天。

    全黑。

    乌压压黑黑一片。

    黑得没有尽头。

    这哪儿?

    他怎么躺着了。

    他不是在快速地爬吗?

    他刚刚还喘得贼重,手还在烫沙子里爬得好疼,腿脚好累啊,怎么现在呼吸平稳?

    且身体很舒适,全然不像是刚刚快速爬过的样子。

    霍络佐什么都看不见,感觉自己此刻就像瞎了一样,准备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双臂被埋在一块被子下面,他得把手抽出来,才能揉到眼睛。

    他摸索着身上盖的东西,很软,材质似乎还不错。

    这是哪儿啊?

    有一丝细小的光线从右边照射过来。

    霍络佐刚经历过惊悚事件,背上还吓出了点汗,所以此刻只想躺着,安静地休息一会儿,调整一下乱糟糟的脑子。

    然后,才用手臂撑着躺着的垫子坐了起来。

    他现在在的这个空间实在是太漆黑,即便有一丝微弱的光,也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他只能用手摸索到被子和身下躺着的好像的床的家具,依然没有任何头绪自己此刻是身处哪儿。

    无奈,他摸索着床边,慢慢把脚从被子里抽了出来,去探索地面。

    空气好像有点冷。他好像被脱了袜子。脚触地面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木质地板的冰冷。

    他扶着床垫缓缓站起来。

    两只腿都疼,微微颤抖,割了肉的左腿伤口在疼,右腿好像也受伤了疼。

    但似乎伤口都被包扎过了,霍络佐感觉到腿上不仅被绑了布,里面还夹了有一点点重量的东西,应该是药,但此刻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一瘸一拐地向唯一的光亮走去。

    走进光线,他伸手轻轻往前扶,却发现这是一扇能推开的窗。

    他往前推。

    月光瞬间洒了进来,他微微眯起眼睛,待适应了才睁开。

    !

    他目瞪口呆。

    飞檐反宇,层楼叠榭,无数片墨瓦漫在月辉中,鳞次栉比。

    一条条道路伸向远方,有曲有直,皆被高矮不一的房屋顶遮掩见不着尽头。

    这幅奇域的景象,霍络佐乍一下以为是音晞阁里收藏的某个黑白水墨画,但依稀的灯火和那么亮的一个圆盘大月亮都明摆着告诉他不是,这是真的。

    言阊。

    这是言阊的城市。

    言阊????

    他怎么突然人就在言阊了???

    霍络佐人傻了。站在窗户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回头看自己所处的房间。

    黑压压的,好像有几张床,他刚刚躺着的那张床边有杯子、碗、水壶,纱布,原来床边是有灯盏的,只是蜡烛烧没了灭掉了,应该是刚刚才烧完,现在烛台还冒着点热气。

    他再转回窗户,看看自己所处的建筑。

    地处高处,往远看有一个坡度,这就是为什么能看到很多建筑和道路。他在的这个房屋应该不矮。街对面的屋子有三层,他略高一点,他大概也在三层或四层。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身子往窗外倚,手撑着窗台,头伸出去,往底下看。

    房屋楼下的这条道路挺是宽敞,有几匹马和几辆车,马车整整齐齐停在房子前面。有灯光从房屋的一楼照出来,照在道路上。

    他再扭头翻过身,背靠着窗台,头伸在窗外,往上面看。

    这上面是言阊式的翘起的翼角屋檐,他离屋檐很近,看来他是在最顶层——

    啪!

    糟糕!!

    他头和身往外伸得太多,一时没注意,手一个没撑住滑出了窗台,整个人直接向后仰翻了出去!

    “啊啊啊!!”

    霍络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向后翻的,整个人都摔出去了,但万幸地是胡乱伸手扒住了建筑外墙的边缘,险些掉下去头砸在地上。

    他被这一下吓得瞬间大汗淋漓,人顿时异常清醒了。他紧张地低头往下瞄。这房子不算非常高,但若姿势不好摔下去却是真能摔死人。

    完了,小命不保了,他两只手臂几乎没什么力气,手指快痛死。

    “救命......”

    霍络佐欲哭无泪地无助喊:“救命......!”

    人在言阊城里,但他只会喊烔格语的‘救命’,于是立即改口绝望地用言阊语喊:“有人...?要人呐...!要人啊...!”

    靠....撑不住了!

    霍络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从边缘滑了下去,整个人失重了一瞬。

    然后忽然有一个手臂从窗台冲出来,一把抓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