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三级大风,谢云隐帮萧文君摘雪里红的时候,风吹起菜地里的泥沙,猝不及防地扬了她一脸。
以至于眼睛进了沙子。
睁眼疼,闭眼也疼,她不停地眨眨巴着,难受极了。
眼泪不受控制,像决堤的湖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她走进客厅时,泪水模糊了视线,就摸到了沙发那边,听到裴明霄和裴影剧烈争吵,才反应过来摸错了方向,重新转头上厕所。
在厕所里,谢云隐打开温水清洗眼睛。
洗了好一会儿,终于舒服些,眼睛没那么疼了,也能睁开了。
可是眼睛被泥沙轻微刮伤,即使洗去了泥沙,还是觉得很涩。
谢云隐垂着头又洗了两遍,抽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分,转过身来就被眼前颀长的身影吓一跳。
裴明霄不知什么时候,跟柱子一样杵在她的身后,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双和裴宴臣有三分相似的眼睛,眸色沉沉地盯着她看。
既不出去,也不进去上厕所,搞不懂他要做什么。
谢云隐扯开嘴角朝他笑了笑,算是打招呼,就想从他左侧拐出去。
裴明霄又堵到左侧,封住了卫生间唯一的出口,低低地喊她名字:“谢云隐。”
谢云隐下意识地抬眸,目光穿过裴明霄肩头,机警地往外看了看。
没人。
但她还是自觉后退两步,与裴明霄拉开一米距离,蹙着眉问:“有事吗?”
裴明霄看着她洗得红肿的眼睛,眉头皱得很紧,故意把声音压了又压,“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哥,还喜欢宋骁?”
谢云隐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后轻声责备:“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说罢,她就要撂开裴明霄走出去。
不管裴明霄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她都不想跟他扯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裴明霄伸开长臂,再度迎上来,将她的出口堵死了,语重心长地说:“刚才我在客厅说宋骁的坏话,我看你都哭了。”
呃…
原来是这事。
谢云隐恍然大悟,扑哧笑出声,正要解释。
裴明霄却把话抢了,郑重地向她道歉,“对不起。”
谢云隐笑着:“你不需要同我说对不起,你说什么是你的自由,至于宋骁,他的事早就与我无关,我还不至于因为你说了他的坏话就气到哭泣。刚才我是因为眼睛进了沙子,才掉眼泪,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裴明霄听完她的解释,紧蹙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来,“我理解。”
“嗯。”
理解就好。
谢云隐就想出去,但裴明霄依旧不让。
她又不好意思伸手去推,裴明霄毕竟是丈夫的弟弟,该有的距离,还是得有。
裴明霄一脸沉重地盯着她,继续说,语气愤愤不平:“当年清北期末考,你在医院不眠不休照顾宋骁三天,他连在同学面前承认你是他女朋友的勇气都没有,那样的人,他不值得。”
谢云隐不知道裴明霄怎么知道她和宋骁的事,但她很无语,这就是裴明霄所说的理解?
理解她说眼睛进沙子是回避问题的托词,理解她对宋骁至今余情未了…
她只觉得脑袋嗡嗡的,比眼睛还疼,真的是跟裴明霄说不明白。
她不想跟裴明霄瞎掰,抬手拍掉他的手臂,就往外撞。
裴明霄鼓足勇气一把拉住她的喇叭袖,声音也拔高了些:“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我是不是会有机会?”
这个问题,从他出国一直困扰到现在,他早就想问了。
这些天他甚至在想,要是当年不出国,趁谢云隐分手,趁虚而入,或许就不是今天的结局。
他很懊悔,懊悔当时为了回避失恋的痛苦躲到国外。
三年了他并没把伤口养好。
看见喜欢的人,那颗沉寂的心,依然会重新活过来,某种觊觎心思也在蠢蠢欲动。
今天谢云隐穿了一件奶白色保暖打底衣,衣袖是宽大的喇叭袖,被裴明霄紧紧揪在手里,怎么也甩不掉。
她的脾气远没有别人想象的好,强压着怒意,以平静的口吻告诉裴明霄:“没有。”
这是最好的答案。
青春或多或少都有遗憾,可惜从来没有如果。
别问,问就是没有,也只能说没有。
她从来只向前看,珍惜眼前的生活,从不去想如果,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问题,更不去内耗。
至于裴明霄,不在她的思考范围之内。
-
还好她毫不犹豫地说了“没有”,抬头就看见裴宴臣双手插兜站在走廊的五米开外,吓得她微微瑟缩一下。
男人眸光阴鸷,磨着牙凝视着她,又睨着她身后的裴明霄。
一副你死定了的神情。
谢云隐大力甩开被裴明霄揪着的衣袖,低下头转身就溜。
怎么也不关她的事。
她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从容淡定地走出去。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裴宴臣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捞了回来!
一只遒劲有力的大手紧紧地圈住她的细腰,把她按死在他宽阔的胸膛里,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白皙娇嫩的小脸,粗粝的拇指轻轻刮走她脸颊上滞留的水。
男人脸色又冷又沉,一语不发,动作强势而霸道。
谢云隐曾见过裴宴臣这副模样,知道他又生气了。
她咬着唇,任由男人掌控,大气不敢喘。
刚才她和裴明霄说话很小声,但裴明霄拉她衣袖可能被看见了。
谢云隐不知该不该解释,或者说些什么缓解场面局促的话语…
裴宴臣将她脸颊的水擦干,指背抚过她又嫩又滑的脸颊,不动声色地沿着下颚,脖颈,锁骨…
一路向下。
外人还看着呢。
谢云隐浑身打了个寒颤,试图打断他的动作,“裴…”
裴宴臣凌厉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裴明霄,冷声道,“叫老公。”
转而腰间大手一松,一手攥起她的手腕,另一手忽地揪起她的衣袖,猛然用力一扯,动作可以称得上粗暴。
“撕拉!”
将她整片衣袖狠狠地撕下来。
当着裴明霄的面,把那片被裴明霄揪过的衣料,像垃圾一样随手扬在地上。
裴宴臣把她拦腰抱起,锐利的眸光像利刃,更像一种无声的警告,再次划向裴明霄,刀得裴明霄心里发毛。
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谢云隐心脏一阵狂跳,哆嗦着说,“你放我下来。”
她怕他还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说话的声音都是软软的。
裴宴臣却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冷着脸把她默默抱走。
谢云隐缩在男人的怀里,再次见识到这个男人强烈的占有欲,近乎偏执。
即使他不爱她,也不允许别的男人沾染他的东西分毫。
哪怕是一片衣角,也绝不可以。
裴宴臣要抱她上二楼时,幸好萧文君来了。
萧文君把药递到谢云隐怀里:“小隐,眼睛进了沙子不舒服,用这个眼药水。”
裴宴臣紧绷的神色有所缓和,伸手夺过她手里的眼药水,“我给你上。”
谢云隐笑得有些难看,推拒道:“我自己来。”
裴宴臣板着脸:“你那里我都给你上过药,还嫌弃我上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