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阮父看清了局势,从傅斯珩答应联姻的那一刻起,选择权其实从来都不在他们手上。阮家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用他提出的方式,才能将损失将到最小。
阮父伸手按住阮母的胳膊,用力握了一下,示意她闭嘴。
“我明白了。”阮父声音干涩,“是我们家,教女无方。”
白漆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间的喧闹也戛然而止。
距离八点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舒缓的音乐停下,外面传来阮父的声音:
“今天这场订婚宴,是阮家单方面所为。小女利用不正当手段蒙骗傅家长辈在先,插足傅斯珩先生与孟安甯小姐之间在后。此事与傅家无关,阮家在此公开道歉,并承担全部责任。”
大厅静默一瞬,片刻后再次爆发出轰闹声:
“天哪,这是什么惊天丑闻?阮棠居然能做出插足别人关系这种事?”
“表里不一的人多了去,我倒是关心她使什么手段蒙骗傅家?”
“还能有什么,来来回回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难怪傅律刚牵着人直接就上了楼。”
“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骗到傅家头上!这不是咎由自取么!”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都压不住。有人端着酒杯凑到一起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低头猛戳,还有人干脆踮起脚尖往宴会厅中央张望。
苏晚站在人群里,手里的香槟差点没端稳,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扭头看向顾承晏:“你知不知道这事?”
顾承晏靠在柱子上,摇头,“哥他瞒得够紧的。先撤,不然待会不好走了。”
一场究极盛大的晚宴,最终以阮家的公开道歉而狗血收尾。
酒店正门已经被闻讯赶来的媒体围得水泄不通。阮家宣布订婚取消的消息一出来,整个京州的记者都疯了。
刚才趁着阮父携女道歉的间隙,傅家一行已经低调离席。走之前,李芸琦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然后交代傅斯珩,今晚务必回家一趟。
休息室里,孟安甯的手机一直被各种微信轰炸,但是她实在没空理会,以至于也自动忽略了宋清岚的信息。
她看着身旁的男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晚脑容量有点过载,她没有想到傅斯珩会用这样的方式给她一个解释。
傅斯珩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哑巴了?”
“再不说话我要亲你了。”说着,他就倾身凑近。
“别——”孟安甯稍稍后仰,伸手把他抵开,“你让我缓一下。”
但是抵不开一点,傅斯珩没退,倾身将她拢住,鼻尖离她只有几厘米。
两两呼吸纠缠在一起。
“缓什么?”他低声问,嗓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刚才从大厅走进来的时候不是挺镇定的吗?高跟鞋踩得稳稳的,头也没回。半道上我还在想,今天忘了给你备双拖鞋。看来是白担心了。”
“……你半道上还有功夫想这个?”
“嗯,思路清晰着。”
头顶灯光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落在眼睛里,晃得人有点晕,以至于孟安甯还是没有捋得太清楚,没打算继续跟他东拉西扯。
她问:“那,你怎么由着阮家玩到今天?”
照道理来讲,傅斯珩有很多种办法摆脱这桩婚事,而不是非要闹成今天这样险些收不住的场面。
男人偏过头,认真与她对视片刻。
才道:“不折腾到这一步,怎么让所有人看清楚?我要是私底下解决了,明天圈子里传的就是‘傅家悔婚,阮家被退’,背后的原因,外面的人会怎么猜?而阮棠插足你我之间、蒙骗我的家人,是既定事实。现在由阮家亲口承认是他们的错,并没有什么问题。还有,”
他顿了片刻,黑眸专注又深邃,“我说过,但凡你大胆迈出一步,我就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心跳失序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多数时候,类似踩空一级台阶,让人发慌、喘不上气。可偏偏也有任它横冲直撞,却又舍不得停下的瞬间。
比如现在。
孟安甯听了他这番话,只抿了抿唇,没有躲开他的灼灼视线。
她在纽约说的话他听进去了,他可以不在乎外人怎么说,但她在乎。
所以他将计就计,选了最直接、最伤筋动骨的方式,替她铺好一条不用低头、不用委屈的路。
他在等她走过去。
而今天跟他进入宴会厅的那一刻,在他眼里,就是大胆迈出的第一步。
孟安甯的胸口漫上一股酸酸涨涨的热流,涌到眼眶里,又硬生生被她逼了回去。
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哭什么。”男人用指腹温柔抚去她眼尾的湿意。
感动超不过一秒钟:“你和阮棠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孟安甯心底的酸意被彻底堵住,没反应过来他什么脑回路。
傅斯珩“客观”分析:“不然看着她下场凄惨,你怎么比她还难受?”
!!
她的眼眶还有点红,带着点鼻音:“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在跟你说很严肃的事!”
“好,你说。”傅斯珩敛了敛表情,正色道,“我听着。”
孟安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他这么一打岔,刚才想说什么全忘了。
“……算了。”她泄气地靠回沙发上,“没什么。”
他牵唇笑了。
孟安甯看了他半晌。
灯光恰恰从男人头顶洒下,沿着他精致的侧脸流淌。
连日来的疲惫隐在柔和的眉眼之下,让人舍不得挪开眼。
她只低头拿出自己包包里的化妆品,捏着口红在他眼前晃了晃:“现在还要亲吗?省得我待会……”
话音未尽,傅斯珩扣着她的脑袋吻下来。
男人唇齿间是极淡的薄荷凉意,裹着她口红微微的甜。他一只手扣在她后脑,指腹揉进她发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不急不缓,像一场温柔的雨。
一吻之后,孟安甯伸手将他抵开,脸颊是缺氧的红:“够了。”
“不够。”傅斯珩倾身。
她却把头扭开,“时间不早了,刚才你妈不是让你务必回家一趟?”
男人松开她,目光还落在她脸上。
他一直留在这里,不是因为被外面的媒体挡住了去路。
而是他还没有等到她的答复。
然后孟安甯补了一句:“我陪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