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了。”
江珩闭上眼,
“太多了。多到后来我每次看到你,都不想知道你叫什么。
躲开你,
因为不管是什么身份,最后都是一样的。”
季叶初沉默了片刻。
“那这一世呢?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为什么要跟穆远做交易?
为什么要用你的健康换我不死?”
江珩睁开眼。
他的眼睛没有焦点,但脸朝着她的方向。
“因为你从来没有放弃过。”
江珩脸上笑容浮现,季叶初从来没见过的笑容,他说,
“每一世,你都不记得以前的事。
你不知道你死过多少次。
你不知道林嫣是谁。
但你每一次都在查,都在找,都在靠近真相。
有一世,你甚至查到了林嫣的来历。
你知道她来自未来,知道她的系统比你高级。
你差一点就赢了。”
“差一点?”
“差一点。”江珩的手攥紧了扶手,
“她提前动了手。
在你去找证据的路上截住了你。”
季叶初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年斑的手。
“那这一世,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吗?”
“知道。”
江珩说,
“阿若查到的那些,我早就知道。
衍舟和诺禾是书穿来的,林嫣是高位面穿越者。
她想回家,回不去。
所以她抢别人的命,抢别人的系统,抢别人的任务。
她想凑够那所谓的‘气运’,强行打开天门。”
季叶初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的这些?”
“穆远告诉我的。”
江珩说,
“我跟穆远做交易的时候,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星盘可以换命,但不能改命。
林嫣的命数比我们所有人都高,
因为她来自更高位面。
她的系统比你的银丝手镯早三代,
比穆远的星盘晚一代。
她是被‘投放’到这个世界来的,
不是穿越,不是书穿,是被放逐。”
季叶初的瞳孔微缩。“放逐?”
“她在原来的位面犯了错,被流放到这里。
她的任务是在这个世界活够一千年,然后回去。
但她不想等。
她要提前回去,所以她要抢。
抢别人的命数来缩短自己的刑期。”
季叶初的手猛地攥紧,最后的一点关键拼图,齐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穆远的星盘能检索位面信息。
他死之前,把星盘给了你,也把这些信息存进了星盘。
你没发现,是因为你没有检索权限。
榴莲有,但榴莲是林嫣的人,它不会让你看到。”
季叶初沉默了。
她想起来了——榴莲每次“检索”的时候,
都是文字或声音输出,从来不让她的意识直接接触星盘的信息库。
就像它在她和星盘之间做隔断。
“那你呢?”
季叶初看着江珩,
“你没有系统,没有星盘,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不需要系统。”
江珩的声音很低,
“我是这个世界的设定。
这个世界的规则在我身上。
我死了,这个世界很快就会进入下一个轮回。
林嫣不敢杀我,不是因为她不想,是因为她不能。
我如果人为死去,剧情崩塌,天门会彻底关闭。
她永远回不去,她只能折磨我。”
季叶初忽然明白了。
林嫣对江珩做的一切——
下蛊、篡改记忆、植入厌恶锚点、架空权力——
都不是为了杀他。
是为了让他“废掉”。
活着,但没用。
这样剧情还在,她还能继续掠夺,但她不用再担心江珩挡她的路。
“那你这一世……”
季叶初的声音有些哑,
“你还想救我吗?”
江珩没有回答。
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摸索着,碰到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骨节突出,皮肤粗糙。
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想过放弃。”
他说,
“在虔庭狱的时候。那一次,我真的不想活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累了。
找了那么多世,死了那么多世,够了。”
季叶初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
“但是你没死。”
江珩的手收紧了一些,
“你来了,我赌对了。
你翻墙进来,给我喂药。
你不知道你是谁,你不知道你死过多少次,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在那。
但你还是来了。”
季叶初攥住他的手。
“这一世不会死了。”
“你每一世都这么说。”
“这一次是真的。”
季叶初把星盘从体内唤出来,金色的光芒照在两个人脸上,
“星盘在我这里。
阿若的证据在我这里。
林嫣的医疗系统已经被我收回。
她的网在破。
但她的命数比我高,我杀不了她。”
江珩看着她——不是用眼睛,是用手。
他的手指摸到她的脸,摸到那些皱纹,摸到泪痕。
“你杀不了她,但剧情可以。”
江珩说,
“林嫣以为自己是棋手。不是。
她是棋子。她是被更高位面丢进来的弃子。
她的任务是活够一千年。
提前回去的唯一办法是凑够气运。
但她凑不够,因为这个世界不允许。
她的命数在下降,你的命数在上升。”
“你怎么知道?”
“星盘告诉我的。”
江珩松开她的脸,
“穆远死之前,把星盘分了两份。
一份给你使用权限,一份绑定于我。
你能用星盘的力量,我能感知星盘的信息,但无法使用。
这就是为什么我的五感在退化,你无论如何也无法治愈的原因——
我只要你安全。”
季叶初愣住了。她一直以为江珩的眼疾是蛊毒加重,是林嫣在害他。
是了,都对上了,星盘是高级能量场,
会把一切不合理的现象,变得符合这个世界的设定。
“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会把星盘还给我。”江珩的声音很轻,
“还给我,你就没有保护。
林嫣会立刻杀了你。”
季叶初把星盘收了回去。
金色的光灭了,书房重新暗下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林嫣已经急了。
你收了医疗系统,她手里没有了续命的工具。
已经在边境开启杀戮,她最终会把所有的希望放在烈云身上。
等到她把烈云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等到她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去——
你就掀翻棋盘。”
季叶初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烈云的事?”
“飞阳告诉我的。”江珩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找的那个末世来的女人,入宫见了林嫣两次。
飞阳说,林嫣对她很满意。”
季叶初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觉得,还要等多久?”
“快了。”
江珩松开她的手,靠在椅背上,
“林嫣的耐心不多了。
她会在下一次月圆之前动手。那是借命仪式最好的时机。”
季叶初站起来,膝盖又响了一声。
她站在窗前,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佝偻的,像一截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