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棠已经把手里的陨钢刀换成了另一把。
这把刀是她从铁勒部带来备用的。
刀身上刻着一排铁勒部的锻纹,在火把光下像一串暗红色的鳞片。
“我跟你们下去,井下窄,我的刀适合窄地方用。”
鲜于胥从随身的皮袋里翻出几块灵石,每一块都刻了不同的阵纹。
“这些是水下标刻阵石的简化版,贴在锁骨下面,可以撑气膜。”
“井道里没有水,但空气很稀薄,越往下越稀。”
“气膜可以帮你们维持呼吸大概两炷香的时间。”
他把阵石分给叶云洲、阿依古丽和铁棠。
三个人各自把阵石贴好。
叶云洲把腰带系紧。
阿依古丽把琴盒背在背上用皮绳固定好。
铁棠把备用刀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然后叶云洲第一个踩进井道的踏脚坑,开始往下攀。
井道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踏脚坑每隔三尺一个,踩了大概五十个之后脚趾头就开始发酸。
越往下温度越高,硫磺味越浓。
矿壁上的岩石从黑色变成了灰白色。
跟火山口湖底,那种被高温烧过的骨白色一模一样。
他用破妄之瞳扫了一眼矿壁。
岩石内部的晶体结构,已经开始发生轻微的变化。
是长期浸泡在高浓度灵力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变化。
三百丈,这只是第二道隔断的位置。
再往下就是千山主核封印的灵力供给层,那里的灵力浓度会是这里的几十倍。
阿依古丽跟在他上面,琴盒在狭窄的井道里,不时的磕到矿壁。
每次磕到,她都会停下来把琴盒重新扶正,然后再往下攀。
铁棠在最后面,陨钢刀叼在嘴里。
两只手交替抓着踏脚坑往下挪。
她的攀岩技术比叶云洲好得多,铁勒部的矿山她从小爬到大。
两百丈的矿道她说下就下。
但她还是很谨慎,每一步都试过坑口的深度才踩实。
大概踩了两百个踏脚坑之后,叶云洲脚下忽然踩到了平地。
这是一个平台。
平台很小,只能站三个人。
平台前方便是封印正下方的灵力通道入口。
通道入口是天然形成的,形状像一道被撕开的裂口。
裂口边缘的岩石,被高浓度灵力反复冲刷,已经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石。
裂口里面是一片彻底的黑暗。
“这里就是第二道隔断的位置。”
鲜于胥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他没下来,但把一块探测阵石用绳子吊了下来。
阵石一靠近通道入口就开始发出急促的闪光。
“灵力浓度是井道上方的三十倍,第二道隔断,就在通道入口往里五十丈的位置。”
叶云洲从平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破妄之瞳在通道里意外地好用。
因为通道里的灵力浓度太高,反而让结构变得更清晰了。
他看到了鲜于衍标注的第二道隔断。
那是一层天然灵力壳,跟湖底那层一样,是火山喷发后岩浆冷却形成的。
但这层灵力壳上面已经有裂纹了。
裂纹不是从外面往里裂,是从里面往外拱。
隔断的另一侧有一股力量正在一下一下地撞。
每撞一下裂纹就扩大一丝。
“它已经钻穿第一道了。”
叶云洲收回目光。
“第二道大概能撑三天。”
阿依古丽已经解开了琴盒的皮绳。
把天音琴横在膝盖上,在平台上找了个最平稳的位置坐下来。
“柳梦璃的阵法图是什么时候传给你的。”
叶云洲从怀里掏出阵石。
柳梦璃在出发前通过传讯阵石,给他传了一张阵法草图。
图是用朱笔临时画的,画得很简略,但每一个阵眼的位置,都标注了精确的方位。
“封印正下方,第二道隔断上方三丈的位置,布置一个七星反向阵。”
“阵法用七块灵石做阵眼,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
“阵心正对隔断上的裂纹中心。”
“启动阵法需要一段,跟那个东西频率,完全一致的声波做引子。”
“声波通过阵心的灵石传导,打进隔断里面。”
“反向抵消它在隔断上施加的灵力冲击。”
铁棠说道:“简单说就是用它的声音打它自己。”
“对。”叶云洲点头,然后从腰间解下七块灵石。
这些灵石是鲜于胥在出发前,从阵石司紧急调拨的。
每一块都刻了预制的阵纹,只需要按照方位摆放到位就能激活。
他把灵石按照柳梦璃标注的方位,一块一块摆在平台上。
阵心正对通道入口,往里五十丈的那道裂纹。
阿依古丽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天音琴最细的那根弦上。
最细的弦弹出来的频率最高,在水下会衰减得很快,但在岩石里不会。
高频声波在岩石里的传播距离比水里远得多。
三百丈的井道对琴声来说只是几个来回。
阿依古丽说道:
“我弹的时候你们不要说话。”
“天音琴的琴声会被反向阵法放大,整个井道都会共振。”
“说话会打断琴声的频率,频率一断,阵法就停了。”
叶云洲把最后一块灵石摆在阵眼的位置。
然后退到平台边缘,给阿依古丽让出空间。
阿依古丽闭上眼睛,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试了一下音。
琴声很轻,但脚下的平台跟着震了一下。
震动的余韵沿着井道往上往下同时传导。
往下五十丈,那道裂纹的扩展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一丝。
阿依古丽拨出了第二个音。
她弹的旋律叶云洲听过一次,在声波遗迹第三层封印里,她即兴弹出的那一段。
当时那段旋律让天音琴认了主。
现在同一段旋律正在被反向阵法放大。
通过阵心的灵石一道一道地打进隔断里面。
隔断另一侧那股正在往上撞的力量忽然停了。
它停在那里不动,像是在听。
琴声在井道里来回撞。
每一道声波,都被反向阵法放大之后,打在隔断上。
隔断把声波弹回来,新的声波又补上去。
前后两股声波,在狭窄的通道里叠加在一起,把矿壁上的碎石震得簌簌往下掉。
叶云洲背靠着矿壁,一只手撑着平台边缘。
另一只手按着锁骨下方的阵石。
气膜还在,但被琴声震得一阵一阵地收缩。
每次收缩,都像是在他的胸口上轻轻擂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