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洲伸手去碰鲜于衍的肩膀。
指尖碰到袍子的瞬间,鲜于衍整个人忽然塌了。
像是他的身体从里到外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层袍子撑着一个形状。
袍子在水里飘了两下,然后也塌了。
塌成一小堆布片落在洞底的岩石上。
袍子底下什么都没有,既没有人,也没有骨。
只有那一小堆布片和布片中间躺着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阵石,只有拇指盖大小,表面刻了一圈符文。
叶云洲把阵石捡起来,阵石在他掌心里震了一下。
震完就暗了。
阵石上用灵力刻着一行字,字迹很潦草。
像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刻上去的。
“不是我在等。是我留在这里的东西在等。”
叶云洲把阵石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
“别让它找到千山。”
……
叶云洲从岩洞里退出来的时候,手里的阵石还有灵力残留的温度。
阵石上的两行字在他掌心里一遍一遍地亮。
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反复默念这两句话。
他把阵石攥在手心里,手指收紧。
石头的棱角硌得掌骨生疼。
洞口那片白色结晶,比刚才蔓延了将近一尺。
原本只覆盖了裂谷两侧的岩壁,现在已经爬到了洞口边缘。
六角形的结晶一层叠一层,在破妄之瞳的视野里,像是无数只白色的眼睛同时睁开。
结晶在吸收周围的灵力。
湖水里的淡蓝色灵力残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走。
水流过结晶表面的时候会激起一层极细的波纹。
像是水被什么东西吸了一口。
叶云洲不再耽搁,双腿一蹬往水面升。
上升的速度比下潜快得多,耳膜里的压力一层一层地往外释放。
锁骨下方的阵石重新把气膜撑开。
凉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裂谷。
那片白色结晶已经覆盖了整个裂谷底部。
正在顺着裂谷两侧的岩壁往上爬。
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是冲着湖面去的。
他破开水面的时候,火山口边缘的人全都站起来了。
铁棠第一个伸手把他拽上来,拽的力气很大,几乎是把他从水里拎出来的。
叶云洲脚踩在岩石上,把嘴里的湖水吐出来。
然后把那块阵石摊在掌心里。
“湖底有东西,是鲜于衍先生留下的。”
鲜于胥接过阵石,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字。
手指停在“别让它找到千山”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叶云洲注意到,他托着阵石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鲜于胥把阵石还给叶云洲道:
“这个字迹是我父亲的。”
柳梦璃看过后道:“他在刻这块阵石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会死。”
阿依古丽把天音琴从膝盖上抱起来。
手指按在最粗的那根弦上。
“湖底的东西还在动,好像在往上爬。”
叶云洲说:“是白色结晶,湖底裂谷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那种东西,六角形的,能吸收灵力。”
“我在水下碰了一下,阵石的气膜就被它吸掉了一截。”
“现在结晶正在顺着岩壁往上蔓延,方向是湖面。”
沧月的泣露珠忽然又闪了一下。
她把珠子托起来对着湖面。
珠子里的光,从裂纹里一道一道的漏出来,每一道的频率都不一样。
她说道:“珠子刚才在水下录到的那三个音节。”
“跟天音琴在声波遗迹里,记录的上古遗音有一部分重合。”
“重合的部分很少,只有半个音节,但足够确认一件事。”
叶云洲问:“什么事。”
沧月把珠子收回来,看着叶云洲道:
“这三个音节不是那个东西自己发出的,是有人教它的。”
“我用泣露珠分析过那三个音节的灵力结构,里面有两层声波。”
“第一层是那段上古遗音,第二层是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人在教那个东西,重复这三个音节,教了很多遍。”
“多到那个东西学会了,开始用这三个音节回应外界的声音。”
叶云洲说:“那个人是鲜于衍。”
沧月点头道:
“只能是鲜于衍。”
“除了他没有人同时接触过千山主核、火山口湖底和上古遗音。”
“他在这个湖底待过一段时间,不知道有多久。”
“但足够他把这三个音,教给湖底那个东西。”
石音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石。
“灵力脉冲又恢复了,那股往里钻的力量,刚才停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现在又开始动了。这次不是往上,也不是往里,是往下。”
“它在往下钻。”
鲜于胥皱眉:“往下钻?”
石音的手指在岩石上画了一条线。
“对,顺着灵力通道的方向,往下,往千山主核的方向。”
“如果它一直沿着这条通道往下钻,最多十天,就会钻到千山主核的封印底下。”
柳梦璃已经把鲜于衍手稿里的,灵力通道模型,重新画了一遍。
她用朱笔在纸上画了两条线。
一条从火山口湖底往下去,另一条从千山主核封印往上走。
两条线在中间的某个位置交会。
她抬头对众人道:
“这个交会点,在千山主核封印下方,大概三里的位置。”
“按照鲜于衍的标注,这个位置是封印的灵力供给层。”
“如果这个位置被钻穿了,千山主核的封印就会失去灵力供给。”
“到时候封印不会马上崩溃,但会开始衰减,衰减周期大概是一个月。”
铁棠问:“一个月之后呢。”
柳梦璃把朱笔搁在纸上。
“封印崩溃,千山主核失控。”
“按照鲜于衍的估算,千山主核的灵力量,是东海海底那个东西的十分之一。”
叶云洲皱眉道:“十分之一,足够把方圆百里的灵脉,全部污染掉。”
“这个范围包括了千山矿脉和龟兹,以及大宛等地区。”
他低头看着柳梦璃画的那两条线。
两条线在纸上交叉成了一个叉。
而叉的中心,就是那股力量正在往下钻的目标点。
粗略估算,十天之后通道会被钻穿,一个月之后封印就会崩溃。
留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很有限。
他抬头扫视了众人一圈后,问道:
“有什么办法能拦住它。”
鲜于胥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道:“有。”
他手里拿着那块阵石,阵石上的字还在亮。
“我父亲在阵石背面刻了一行字,我刚才只看了正面的两行,背面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