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洲沉默了一息，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云蘅想拦，但叶云洲朝她摆了摆手。
他走到离韩通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韩通如果袖子里藏了什么东西，已经来不及掏了。
韩通忽然说了一句让叶云洲有点意外的话。
“我一直以为你是按鲜于先生的路子走的，后来发现你不是。”
“他想做，但却没做完，而你把他想做但没做完的事，做完了。”
“千山的封印，东海的加固，疏勒的传承。”
“每一件事，都是他留了线索但没来得及亲手完成的。”
“你每娶一个圣女，就拿下一个部族的特殊功法。”
“这些功法加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赤星髓封印体系。”
叶云洲没有接话。
但他想起了系统面板上那些奖励。
从破妄之瞳到七星分野图。
每一样，都恰好对应了鲜于衍手稿里，记载的某个部族的特殊能力。
系统给的奖励，貌似和鲜于衍整理的情报，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
他之前没有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想过。
但他不是没有察觉到。
只是每次娶圣女的时候，他都在想怎么把人娶回来。
怎么让她们的部族加入万族盟约。
鲜于衍手稿上的那些字，他翻过去也就翻过去了，没有细琢磨。
“你要什么。”
叶云洲问。
“我要两样东西。”
韩通说。
“第一，鲜于先生手稿原稿的完整抄本。”
“我手里有一份抄本，但抄写的人在龟兹档案库里漏了很多页。”
“你是目前唯一一个同时见过千山封印，和东海置换阵和疏勒天音琴的人。”
“你的抄本里会有批注，我想看那些批注。”
“第二，我去找国师换手稿的时候，你得放我走。”
韩通把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前。
那个姿势保持了很久。
久到云蘅的雾气在他脚踝边绕了三四圈，确认他袖子里确实没藏阵石，才慢慢的散开。
夕阳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张脸罩在阴影里。
但他眼睛里却隐含光芒。
“你放我走。”韩通又说了一遍。
“我去找国师换手稿。换了之后，手稿的内容我原封不动抄一份给你。”
“国师要的是碎片，不是手稿，他不会拦我。”
叶云洲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起韩通的老师鲜于衍
韩通在龟兹禁卫军档案库里，翻了他老师的手稿翻了好几年。
然后花了五年时间追到这片戈壁滩上，布了几十块阵石铺探测网。
他不是要碎片。
而是在追问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当年到底在做什么。
他去翻手稿，自己去推演。
然后再那潦草的字迹里，找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留下的答案。
这种事叶云洲很熟悉。
他在鲜于衍手稿最后一页看到那行“留待后人”的时候，心里闪过的是同一种东西。
“可以。”叶云洲说点头。
“手稿的完整抄本，我让慕容嫣誊一份给你。”
“但不用等你换了再给我，你现在就可以拿到。”
“国师手里那份手稿的内容，你拿回来之后再给我。我先给你，你后还我。”
韩通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了又松开，松开了又并拢。
他自己可能没注意到这个动作，但叶云洲注意到了。
那是一个在档案库里翻了几千页纸的人，手指已经习惯了翻页的姿势。
听到有人愿意给他一份完整的抄本，手指就自己动起来了。
“你不怕我拿了抄本不回来？”韩通问道。
叶云洲说摇头道：“你拿抄本是为了看鲜于衍的批注，不是卖钱。”
“卖钱的话你早就把探测网的数据卖给国师了，不会在这跟我聊这么久。”
“还有一件事，你刚才说碎片是从一颗完整主核上被切下来的，断口是新的，你有什么依据。”
韩通的站姿忽然没那么放松了。
他把手放下来，从腰间皮袋里掏出一块阵石。
这块阵石跟探测网上那些不一样。
形状是三角形，边角被磨得很光滑。
表面刻的符文极细极密，一层叠一层，在暮色里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韩通把阵石托在掌心里，让叶云洲看。
“这是我老师的阵石，他在被处决前三天，用最后一块没被抄走的阵石刻的。”
“上面不是阵法，是他自己推演的赤星髓分布模型。”
“他把所有已知赤星髓碎片的位置都标注了灵力频率。”
“每块碎片之间用频率连线。你看三角形最上面那个点。”
叶云洲催动双瞳看过去。
鲜于衍的阵石刻得很密。
细密的符文在阵石内部，形成了一张极复杂的灵力网络。
每个碎片节点的频率都不一样。
但所有碎片都指向同一个频率源。
也就是三角形最顶端的那个节点。
那节点的频率极高极稳，和千山主核的波形完全不同。
千山主核是低沉的，像是在地底的深处缓慢的转动。
这个频率是高亢的，像是在往天上蹿。
叶云洲问道：“这个频率源是什么？”
韩通把阵石收回掌心，摇头道：
“我推演了三年，推不出来。”
“但我知道它不是碎片。它的灵力波形太完整了，完整到不像是碎裂过的东西。”
“鲜于先生在手稿里，写了葱岭以西另有主核级灵力源。”
“但却没有标注这个源头的频率。”
“所以这颗阵石，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线索。”
这时石音的声音从传声阵石里切了进来。
用比平时快了不少的语道：
“六块，深度最浅的只有三丈，最深的大概二十五丈，排成两张弧线。”
“第一张弧线从西往东，第二张弧线从西北偏北往东南偏南。”
”两条弧线在深处交汇，交汇点再往下还有东西，我的竹竿探不到底。”
叶云洲皱眉道：“竹竿探不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的极限是五十丈。”
石音道：“就是这个意思，交汇点下面的那个东西，深度超过五十丈。”
“灵力波动极弱，但频率极高，跟韩通那块阵石上的频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