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洲抬起头看着慕容嫣。
她的声音很平静，话里都带着一种笃定道
“走私贩子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地挑一条路线。”
“他们选路线吧，要么图近，要么图安全，要么就是图沿途有现成的东西可以借用。”
“如果这条线路和地底下的灵力传导路径竟然完全重合……”
柳梦璃从书房门外走了进来，便替她把话说完了。
“这就说明有人在沿着赤星髓碎片的灵力传导路径，在地面上建一条运输网。”
她把刚改完的阵图摊在了叶云洲书案上，便拿朱笔在东南沿海标了几个点。
“这里，还有这里，以及这里，都是可以靠岸卸货的地方。”
“如果有人想从东海把东西往内陆转，这三个港口，就是必经的路。”
石音从花厅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那块传声阵石。
她听了半天，却只说了一句：“那还等什么。去东海。”
叶云洲并没有马上做决定。他让大家先回去歇着，自己就一个人在书房里坐到了深夜。
案上的烛火跳了几下。
窗外呢，雨声越来越密。
他把四份文件摊在了桌上。
沧月的水文数据，石音的波形图，慕容嫣的走私网络报告，还有柳梦璃的阵图。
然后逐页对着看。
鲜于衍封印赤星髓，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鲜于胥等了二十年，等他父亲回家。
如今矿脉深处的主核已经封住了，三方共管协议也签了，骨力勐更在龟兹那边守着。
可是碎片呢，却还在。
散在各处的赤星髓碎片，就像被风吹散的种子，落在哪片土里，就在哪片土里悄悄地膨胀。
等了二十年，终究等到有人开始激活它们。
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
阿尤娜正在花圃前看着防霜棚。
棚子是昨夜新搭的，因此她要看一看有没有被风吹歪。
盐姑跟在她的身后，端着一盆早已稀释好的灵盐水。
而在锻造室里，铁棠打着刀。那是一把适合在水边作战的长刀。
淬火的水已经换过了，用的是沧月从泣露岛运来的海水。
云蘅则坐在院子里，往凝雾珠中注入新炼的灵力。这些珠子，是为斥候们换装准备的。
沧浪靠在府门口擦着他那柄刀。刀身被浪花打弯了，于是他打算天一亮就回泣露岛。
至于周平，已经检查了所有人的马，并且换了几副新的马蹄铁。
叶云洲推开书房门，走到庭院中间。
院子里的人各忙各的。晨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着竹架子。
架子上是格桑花叶，被夜雨洗过之后，每一片都亮晶晶的。
他望着这一切，然后说：“准备一下。”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去东海。”
从庆国都城到东海郡，足足走了大半个月。
越往东走，空气就越湿。官道两旁的杨树已经没了，换成了低矮的桑林。
田里的麦子也换成了水稻。水田里能看见插秧的农妇，裤腿卷到膝盖上头，头上戴着竹编的斗笠。
沧月每过一处水域都要停下来取水样。
她把泣露珠浸在水里，用这种方法测灵力残留。
越靠近东海，珠子表面的水珠就越密。
石音骑在马上，一只手贴着马鞍旁边的传声阵石，每隔一炷香便报一回波形变化。
她说道：“信号还在增强，震源在海底，而且深度比昨天又浅了半里。”
……
他们终于进入了东海郡城
东海郡城比想象中要大，码头沿着海岸线排出去好几里。
这里的渔船、商船、盐船都挤在港里，桅杆密密麻麻的。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过来，吹在脸上像是涂了一层盐水。
整个东海郡都泡在那种又咸又湿的空气里。
街道两旁全是商铺，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老渔夫正蹲在码头边补渔网。
他们看见这支队伍从城门进来，手里的梭子便停了下来，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
七个女眷，十几名护卫，马上还驮着阵石和设备，一看就不是来做生意的。
听涛阁在郡城东门外的一座小山上，依山面海。
叶云洲等人登上山门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山道两旁的石灯笼亮着昏黄的光，灯光映在潮湿的石阶上，把青苔照得翠绿。
山门前站着两个年轻弟子，穿着青色道袍，腰间挂着阵石。
他们看见这支队伍，一个年轻男子，七位女子，十几名护卫，然后愣住了。
“在下庆国安西将军叶云洲，求见七皇子叶宣。”
叶云洲出示了通关文牒和叶鼎的亲笔信。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快步进去通报，另一个把他们引到山门旁的客堂坐下。
阿尤娜第一时间找到了听涛阁的厨房。
厨房不大，灶台是用海边的青石砌的，锅里还温着半锅水。
管厨房的老道士，看见一个白发女子带着另一个姑娘走进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阿尤娜已经把随身带的铜锅搁在灶台上，开始生火烧水了。
盐姑在旁边切葱花，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又密又匀。
老道士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默默的把自己那半锅水端走了。
石音蹲在客堂的石板地上，手掌贴着地面听了片刻，抬起头对叶云洲说：
“山下面是空的。不是天然溶洞，是人工挖的，墙壁太整齐了。”
柳梦璃放下茶碗，看了她一眼：“多大？”
云蘅便放下了竹笛。
她说回音衰减得不慢，而且覆盖了整座山的山腹，入口应该在后山。于是她说带斥候去看看。
叶云洲点了点头。
随即，云蘅的身影在客堂门口淡了下去，成了一团若有若无的雾气。
铁棠把所有人的刀又检查了一遍。
因为海边空气盐分重，刀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盐霜。
于是她用沾了泣露珠水汽的软布一柄一柄地擦，擦完之后，并且涂上了淬火油。
沧月抱着泣露珠站在客堂门口。珠子表面的水珠已经密得快要连成水帘。
叶宣来得很快。
只见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竹簪束起，面容清瘦。
不过，眉宇间和叶鼎有几分相似。
他走路时，左脚微跛，像是受了伤。
叶云洲站起来。随即，兄弟二人对视了一下。
叶宣先开口道：“八弟你瘦了。”
叶云洲也说道：“七哥你也没胖。”
两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