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没有灯笼,只有满地溶溶月光。
一丛竹子靠着院墙,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烟花的亮光从头顶掠过,把婆娑的竹影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温叙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小女人。
“带我来这里干嘛?”田小棠放轻声线,软糯的嗓音融进夜色里。
他没回答。只是微微垂首,看着她。
月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温温柔柔的。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你喝酒了?”她小声问。
“嗯。陪大伯喝了几杯。”他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田小棠没有躲闪,微微抬着眼,安安静静回望他。
月色浸软了她眼底所有羞怯。
两人就这般静静对视片刻,夜风卷着竹叶沙沙轻响,周遭烟火喧嚣仿佛尽数隔在院墙之外。
温叙白喉间轻轻滚了一圈,长臂一伸,把她拉进怀里。
她顺势靠在他结实温热的胸口,耳畔清晰传来他的心跳,沉稳有力,节奏比平日里要快一些。
“你心跳好快哦。”她贴着他的衣襟,轻声道。
他没说话,垂下眼眸,薄唇轻轻吻了下来。
带着月色般克制的温柔,浅浅摩挲过她柔软的唇瓣。
她微微一怔,随即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像振翅的蝶。
待她微张唇瓣,他才撬开她的唇齿,缓缓深入。
她尝到一点酒香,混着他的气息,心跳逐渐变快了。
烟花的光在他们头顶一明一暗,竹叶沙沙响。她的手攥着他胸前的衣料,悄悄踮起脚尖,主动往他身上贴近。
前院的喧闹隔了几道墙,变得模模糊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气息微醺。
吻逐渐变得霸道强势,越来越深。
须臾,他微微退开一点距离,亲了亲她湿润的唇瓣。
然后额头抵着她的,没再动了。
田小棠吐气如兰,轻轻娇喘,白皙的脸颊透出一抹嫣红,低声呢喃:“怎么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得很紧。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才传来,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点酒气。
“再吻……就想要你了。”他说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行,”她小声说,“阿姨说过,在外面怎么都行,但在家里要守规矩。”
他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眼底还有未散的情欲。
“你倒是记得清楚。”他说。
“那当然,我很听话的。”她小声辩驳,指尖轻轻勾住他腰间的衣料。
他看了她两秒,低低笑了一声。
“知道了。”他说,“走吧,回去。”
她软绵绵的靠在他肩上,“等一下”。
“怎么了?”
“腿软。”她的声音小小的。
他愣了一下,拉着她走到旁边的石凳边,自己先坐下,然后伸手一捞,把她抱到腿上。
她吓了一跳,手撑在他肩上。“你干嘛?”
“不是腿软吗?”他说,语气很平,好像这是最理所当然的事。
“等会儿再走。”
“万一有人过来撞见怎么办?”她轻声问。
“都在前院看烟花呢,没人会来这里。”他语气平淡从容,手掌环住她纤细的腰肢,“有人看到也不怕,抱自己媳妇不行啊。”
“……你。”她下意识就想反驳,但看到他眸色里的认真,忽然就不想说了。乖乖坐在他腿上,靠在他胸口处。
月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竹叶沙沙响,交织成一首背景乐。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
“还软吗?”
她愣怔了一瞬,然后脸红了,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
他低笑出声,抓住她的小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亲,掌心摩挲着她的指节,细细把玩。
又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夜深外面冷,回去吧。”
“嗯。”她抬起头。
他扶住她的腰,把她从腿上放到地面。
等他们回到前院,院子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春晚还在播放,声音从正厅断断续续飘出来。
白娴纯正站在廊下,不知道在等什么。
看见两人从后院方向过来,她目光淡淡一掠,精准落在田小棠脸上,微微一顿。
少女脸颊泛红,唇瓣水润微肿,还带着未褪尽的水光,不用细看,便知方才发生过什么。
白娴纯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烟花放完了?”她问,语气如常。
“嗯。”温叙白应了一声。
“进屋吧,外面冷。”白娴纯说完,转身先进了屋。
田小棠低着头,耳朵红透了。她总觉得阿姨其实都看出来了,只是不说而已。
温叙白看了她一眼,牵住她的手,跟了进去。
…
大年初一,田小棠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昨晚后半夜,鞭炮声断断续续就没停过。
刚眯着,窗外又“噼里啪啦”一阵响,震得她心脏跟着哆嗦。
加上床很大,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床,还是身边没有他的缘故,她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
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翻身坐起来。
洗漱完毕后,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件淡蓝色的羽绒服——白娴纯之前帮她买的,一直没穿。
她又从包里拿出白娴纯送的那只白玉镯子,套在手腕上。
镯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衬得她的手腕更细了。
头发依旧用奶奶给的素银簪子别起来。
别人送的东西,穿戴上是尊重。她不想温叙白的家人觉得自己不懂事。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确认仪容端庄整齐。
大年初一,按规矩要挨个给长辈拜年的。
但她不知道温家的规矩——要不要磕头?要不要说吉祥话?先去谁屋里?是一个一个去,还是等大家一起?
昨晚睡前她问过温叙白,他只说“别担心,早上会有人来带你”,再问就不肯多说了,只让她安心睡觉即可。
她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有点紧张。怕做错了,怕给温叙白丢脸。
正想着,门被敲了两下。
打开房门,就看到温软笑盈盈的站在门口。
她今天换了一件大红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两个丸子头,整个人红彤彤的,特别喜庆。
“嫂子!新年快乐!”温软声音脆生生的。
田小棠还没说话,温软已经凑过来,压低声音:
“嫂子,我哥昨晚特意交待我了,让我早上来带你。你知道他求人办事的姿态有多难得吗?我当然要趁机收点好处啦。”
田小棠忍不住笑了,原来如此。
“他给了你什么?”
“反正够我开心一阵子了。”温软一脸得意,拉起她的手,“走走走,去收红包。”
田小棠被她拉着往前跑。“先去哪?”
“先去奶奶那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到奶奶房门口。
一个火红、一个冰蓝,对比十分强烈,两人站在古宅里廊檐下,显得生机勃勃。
老佣人正端着水盆出来,看到她们,笑了笑,侧身让开。
奶奶已经坐在太师椅上了。穿着那件深色的对襟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佛珠放在手边。
温软先上前,跪在蒲团上磕了个头。
“奶奶,新年快乐!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奶奶“嗯”了一声,递给她一个红包。
田小棠跟着上前,也学着温软的样子跪下去,又磕了个头。
“奶奶,新年快乐。祝您福寿绵长。”
“乖。”
奶奶看了她一眼,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田小棠双手接过。
“谢谢奶奶。”
奶奶的目光在她腕上停了一下,看了眼那只白玉镯子。她没说什么,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笑。
两个姑娘从奶奶屋里出来,温软拉着田小棠又往大伯那边跑。
两个姑娘一前一后跑出了院子,脚步声渐渐远了。
奶奶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门口的方向,没动。
老佣人站在旁边,也看着那条走廊。
“几十年了。”老佣人轻声说。
奶奶没接话。但她知道老佣人在说什么。
几十年前,她们也是在这条走廊上,一前一后去给长辈请安。
那时候她刚嫁进温家,老佣人刚来当差。
两个人都是年轻姑娘,什么都不懂,一路走一路互相提醒——
“待会儿别走太快”“磕头的时候头要低一点”。
一晃眼,几十年了。
奶奶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晨风吹来,灯笼光影轻轻晃,旧梦与新岁,在这一方老宅里悄悄重叠。
“这俩孩子,比咱们当年机灵多了。”老佣人笑着说。
奶奶没接话,眼神又悠远了几分,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