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的心外科跟往常一样，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晨间交班、查房、核对病人病历、跟进术后患者恢复情况，温叙白一如往常，穿着笔挺的白大褂，眉眼清冷，动作沉稳专业。
周遭医护人员来来往往，轻声问好，没人看得出来，这位素来冷静克制、万事从容的温医生，心思根本没落在工作上。
他眼底藏有一丝浮躁，从清晨醒来送走田小棠开始，就一直悬着。
昨天夜里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打转。
他抱着她不肯松手，胸腔贴着她柔软的发顶，心跳紊乱，反复问她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好，是不是厌烦他了。
小姑娘软着声音耐心解释，只是去陪闺蜜，没有别的原因。
可温叙白不信，又或者说，是不敢信。
他很清楚自己最近的变化了。
从前的他，克制、沉稳、分寸感十足，哪怕满心欢喜，也懂得收敛。
可自从那晚，她软着身子回应他，彻底属于他之后，他就像彻底失控了一样。
像是沉寂多年的荒芜之地，突然被一束光填满，贪念疯一样滋长，再也压不住。
只要和田小棠待在同一个空间，他就控制不住想靠近、想触碰、想拥抱。
她安安静静坐在画板前画画，阳光落在她柔软的侧脸，他会忍不住走上前抱住她的腰，把头埋在她颈间蹭；
她做家务收拾屋子，他也要黏在身后，亲吻她的发顶、耳垂；
到了夜里，更是彻底没了往日的克制，贪恋她身上的温度、贪恋她软糯的气息，一遍又一遍，舍不得放手。
他从前从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么黏人、这么不知节制的一面。
查房结束，短暂的休息空隙。
办公室里同事各自忙碌，低声讨论着病例，没人注意到角落的温叙白。
他靠在办公桌边，修长的手指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界面干净整洁。
指尖微微停顿，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开了搜索框。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29岁成年男子，总想跟自己女朋友亲近，正常吗？】
页面快速刷新，跳出一条条网友的回答。
第一条：【不正常，性欲太强就是自控力差，建议查一下激素，别过度消耗，也别压得对方喘不过气。】
温叙白眉心骤然一蹙。
他是心外科医生，最懂人体机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激素水平，再健康标准不过。
从不是生理躁动的病态旺盛。
是对着她，才失控。
他压下心底的抵触，继续往下看。
第二条语气温柔很多：【太正常了。这叫生理性喜欢，是最高级、最真诚的喜欢。不是新鲜感，是本能的亲近，兄弟你是真的很爱你女朋友啊。】
生理性喜欢。
这五个字，撞进他的心底。
他指尖微顿，反复默念了一遍。
他喜欢“生理性喜欢”这五个字。
不是热恋的新鲜感，是本能，是下意识，是不受大脑控制的心动。
只要田小棠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坐着画画、低头喝水、哪怕只是发呆，他目光都会不由自主黏在她身上。
然后想抱她，想贴近她，想把所有温柔都给她。
克制了二十多年的沉稳自持，在她身上，彻底溃不成军。
他觉得自己的状态跟这个很接近了。
第三条：【那要看在一起多久了。热恋期正常，在一起久了还这样可能就是太闲了。】
他盯着“热恋期”三个字，想了想。他们在一起才几个月，应该算热恋期吧。
他关掉这个页面，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减轻多少。就算正常，但如果让她觉得有压力了呢？
他重新打开搜索框，又打了一行字：【女朋友突然去闺蜜家住几天，是为什么？】
页面刷新，新的答案很快跳了出来。
第一条：【兄弟你完了，她肯定是跟闺蜜吐槽你不行。女生去闺蜜家住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密谋怎么甩掉你。】
温叙白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种种细节，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条：【别想太多，女生和闺蜜住几天很正常。你就是太闲了，找点事做，别老盯着人家不放。】
他闲吗？不闲。医院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但他确实一有空就想她。
第三条：【可能是你太黏人了，她需要喘口气。给她一点空间，别追太紧，不然她会烦的。】
温叙白盯着这条看了很久。“太黏人”“喘口气”“别追太紧”“她会烦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这几天自己的样子。
好像确实……有点太缠人了。
而且她说了好几次“明天还要早起赶画稿”，他也没太当回事。
她是不是不好意思说？
第四条：【百分之百是去开趴了！闺蜜局！有男模的那种！信我兄弟，你女朋友现在左拥右抱呢哈哈哈哈……】
温叙白面无表情地划走了这条。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现在脑子有点混乱。第一条说他不行，第二条说他想太多，第三条说他太黏人，第四条说她在开趴。
哪条是真的？哪条都不是？或者说，第三条是真的？
他睁开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世人都说，男人得到之后会冷淡敷衍。
可他恰恰相反。
得到之后，才彻底沦陷，愈发热烈、愈发贪恋……
他揉了揉眉心。
是他没掌握好分寸，是他要得狠了。
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舍不得受一点委屈的小姑娘，被他的不知节制逼得只能躲去闺蜜家透气。
一想到这里，温叙白心里就一阵一阵的发慌。
怕自己的不知收敛，会让她厌烦这段关系。
更怕等她彻底清静下来，会慢慢觉得，和他在一起，太累了。
他暗暗在心里做了决定。
等小棠回来。
他一定要改。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护士站打来的：“温主任，下午的病人已经到了。”
“知道了。”
他站起来，拿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走出诊室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白大褂一尘不染。
走廊里的小护士跟他打招呼，他点了点头。
没人看得出来，这位温医生刚才在办公室里，对着手机搜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