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
一个偏远聚集点的暗处。
帝玄辞的身影隐藏在阴影之中，玄色的衣袍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站在一处废弃的魔界高塔顶端，俯瞰着下方那片秩序井然的魔族聚集地，幽深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来魔界已经好几日了。
明面上，他是奉命来探查魔神的动向的，魔神回归，三界震动，天界不可能坐视不理。
作为太子，他有责任也有义务，走这一趟。
暗地里，他还有另一个目的：查一查魔界有没有宛婠的踪迹。
她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残留任何气息，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天后派出的亲信查遍了天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她。
既然不在天界，那就在魔界。
帝玄辞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个判断，只是直觉。
但他活了数万年，很少出错。
下方，魔界的城镇在暗红色的月光下显得安静而平和。
街道宽阔平整，屋舍整齐划一，魔族们各司其职，秩序井然，甚至还有小贩在街边摆摊叫卖，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
如果不是天空中没有太阳只有那轮暗红色的月亮，帝玄辞几乎要以为自己走在凡间某个治理有方的城镇里。
和他以前认识的魔界完全不同。
以前那些在边界叫嚣着要抢地盘、杀天兵、喝仙血的魔族，现在一个个安安分分地过着日子，像换了个魔似的。
帝玄辞的目光微微沉了下来。
他在魔界潜伏了好几天，走过了好几个聚集点，每一个都是这副模样。
不是偶然，不是巧合，是刻意为之。
能在短短时间内将混乱不堪的魔界治理成这个样子——帝玄辞对这位魔神苍弑的戒备又深了几分。
魔神，十万年前突然发疯要毁灭三界，被封印之后，如今回来了，非但没有继续当年的疯狂，反而开始认真治理魔界了。
为什么？
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
帝玄辞在暗处观察着下方的一切。
他看到魔族们脸上平和的表情，那种平和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对生活的满足和对未来的期待。
他看到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生意兴隆，魔来魔往。一对魔族夫妇牵着孩子的手从街上走过，魔孩子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帝玄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在魔界潜伏的这几天，他也听到了一些传闻。
坊间都在说，他们的魔神大人要娶魔后了。
这不是什么秘密，魔神大婚在即，魔界上下都在为这场盛事做着准备。
最近这些魔族们谈论的话题几乎都是围绕着“魔后长什么样”“魔后是什么来历”“魔后喜欢什么”之类的内容。
有魔说是天界的仙子，有魔说是凡间的女子，有魔说是魔界本族的贵女，说什么的都有。
帝玄辞原本对这位魔后并没有什么兴趣，他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听八卦的。
但他越听越觉得不对。
魔界突然的秩序改变，魔族们安分守己的生活状态，魔神苍弑从“灭世”到“治世”的转变。
这些改变发生的时间点，都是魔神要娶魔后后。
帝玄辞在暗处思索了片刻，然后他的身影从高塔上消失了，像一阵风，无声无息。
与此同时，魔界另一个隐秘的角落。
帝玄辞找到了一个落单的魔卫，打晕之后用天界的秘术审问。
魔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块巨石上，面前站着一个玄衣黑发的男人，那双淡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魔卫吓得魂飞魄散，他的实力不弱，但面前这个人——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连他一根手指都打不过。
“本殿问你几个问题，”
帝玄辞的声音不高不低，淡淡的，像冬天的风，“你答，活；不答，死。”
魔卫拼命点头。
帝玄辞问的第一个问题是：“魔神为何突然要治理魔界？”
魔卫的回答让他沉默了很久。
魔卫说：“魔神大人原本是不管这些的，但自从有了魔后，魔神大人说——不能让魔后看到魔界以前那个样子，太乱了，会吓到她的。”
帝玄辞的指尖在袖中顿了一下。
就为了这个？
为了让一个女子看到魔界好的一面，数万光年来第一次认真治理魔界？
他继续问：“魔后是谁？”
魔卫摇头：“不知道，没有人见过魔后的脸。只有魔神大人身边的亲信知道魔后的身份，其他人都没见过。但听说……”
魔卫犹豫了一下，“听说魔后不是魔界的人，可能是从外面来的。”
帝玄辞的心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还有呢？”他问，声音依然平稳。
魔卫想了想，“魔后刚来的时候，不习惯魔界的饮食。魔神大人就命人从天界、凡间、四海搜罗各种美食，每天变着花样地送到魔后宫中。魔后喜欢桃花，魔神大人就命人在魔宫周围种满了桃树。魔后不喜欢暗沉的颜色，魔神大人就命人将魔宫中的许多陈设换成了更明亮的色调。”
帝玄辞听着这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你见过魔后吗？”
“没有，小魔只是听说。但有一次，小魔远远地看到魔神大人陪一个女子在魔宫的花园里散步。那女子穿着月白色的衣裙，头发很长，走路的姿态很好看。魔神大人一直拉着她的手，低头跟她说些什么，那女子好像不太理他，但魔神大人也不生气，就一直哄着……”
魔卫说到这里，偷偷看了一眼帝玄辞的脸色，那双淡色的眸子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帝玄辞没有再问下去了。
他将魔卫打晕，解了绑，扔在路边，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帝玄辞并不担心这个魔卫醒来后会去通传什么的，天界审问的秘术会将这一切抹除，要不是害怕打草惊蛇，帝玄辞不会用这么麻烦的办法。
帝玄辞站在魔界的暗红色月光下，望着远方魔宫的方向。
刚刚那魔卫的话犹如在耳。
帝玄辞闭上眼，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张脸——桃花眼，圆润无辜，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秀，唇瓣丰润，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穿着水红色的衣裙站在月光下，歪着头看他，一脸无辜。
不可能的。
帝玄辞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怎么可能认识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