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苍弑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某种古老的暗号。
殿门在响指落下的瞬间被推开了。
然后,一窝蜂地涌进来一堆魔。
宛婠从来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魔。
他们穿着统一的暗色服饰,行动迅速而有序,鱼贯而入,在殿内两侧整整齐齐地排列开来。
每一个魔的手中或捧或托或悬,各色精美的配饰与服装在他们手中铺展开来,像一场无声的、奢华至极的展览。
珠光宝气在幽暗的殿中流转,像星河坠落。
宛婠的目光从那些配饰上扫过,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那些凤冠上镶嵌的宝石不是普通的灵石,而是魔界特产的暗曜石,每一颗都蕴含着浓郁的精纯魔气,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那些霞帔的料子也不是普通的织物,而是用魔蚕丝织成的,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比天后送她的南海蛟纱还要珍贵几分。
品质都是极品,每一件都是用珍稀珍贵的宝物制作而成。
宛婠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些配饰估了个价,然后发现以她瑶华宫的全部家当加起来,大概只够买这里的一顶凤冠。
苍弑坐在宛婠身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头,另一只手依然揽着宛婠的腰没有松开。
他微微偏头,看向那些捧着婚服的侍从,声音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婠婠可以挑选一下,大婚的时候想穿什么类型的婚服。如果想按照天界的规矩来,也有。”
苍弑说完,魔侍们就从中间散开,被挡在后面的两个侍从走上前来,手中捧着一套天界制式的婚服。
正红色的广袖嫁衣,金线绣着凤凰展翅的纹样,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珍珠,在烛光下流光溢彩。配饰是一套赤金头面,凤口衔珠,珠光温润,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大小一致。
宛婠看着那套天界婚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好贵。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如果不喜欢天界的,”苍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我早就准备好了”的从容,“也可以穿我们魔界的。”
另外两个侍从走上前来,将手中捧着的婚服展开。
那是一套黑色的嫁衣,不是那种暗淡的、沉闷的黑,而是像夜空一样的、深邃的、泛着幽光的黑。
裙摆上绣着暗红色的曼珠沙华,一朵一朵,从裙摆蔓延到腰际,像是一条流淌的血河。配饰是一套暗银色的头面,造型比天界的更加张扬、更加锋利,棱角分明,带着一种危险的、侵略性的美感。
宛婠看着那套黑色婚服,心想:这套更贵。
不对,她到底在想什么?
两套婚服在宛婠面前展开,说不出的精美和繁华。
一套黑,一套红,像是光与暗、生与死、天界与魔界的对决,被浓缩在了这两套嫁衣之中。
“都不喜欢?”
苍弑看着宛婠迟迟不说话,微微挑了挑眉。
宛婠张了张嘴,想说“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了”,但话还没出口,苍弑又抬手示意。
又一套婚服被捧了上来。
然后是再一套,再一套,再一套。
陆陆续续,宛婠不知道看了多少套,有黑底金纹的,有红底黑纹的,有纯黑镶暗红宝石的,有正红镶墨玉的,有绣着魔界图腾的,有绣着天界祥云的,有繁复到裙摆拖地三尺的,有简约到只剩几根丝带却每一根都价值连城的。
宛婠从最初的震惊,到中间的麻木,到最后的犯困。
她开始打哈欠了。
不是说这些婚服不好看,说实话每一套都好看得不像话,好看到她觉得自己穿上去之后可能会被自己的美貌闪瞎。
但问题是,她已经看了几十套了,每一套都差不多精美,每一套都差不多华丽,每一套都差不多贵得离谱。
她的审美已经疲劳了,眼睛都快看花了,而苍弑还在问她“这套喜欢吗”“那这套呢”“这套的绣工你看怎么样”。
苍弑注意到宛婠眼角沁出滴因为打哈欠而冒出来的泪珠。
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摆了摆。
鱼贯而入的侍从们像潮水一样退去,无声无息,训练有素。
殿门重新合上,将外面的幽暗隔绝在外。
苍弑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快要睡着的小人儿。
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头发散开了大半,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襟,像是在找一个支撑点,又像是在推他,但那点力气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怎么?”
苍弑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和方才与侍从说话时的威压完全不同,“都不喜欢?那我再去叫他们搜罗。”
宛婠听到这句话,勉强撑开眼皮,抬起头,对上苍弑的视线。
那双眼眸里盛满了困倦和无奈,眼尾因为刚打过哈欠还泛着淡淡的红。
“都挺好看的。”宛婠诚实地回答。
苍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
“那大婚的时候想穿哪一套?”
宛婠沉默了片刻。
最终决定还是直说。
“魔神大人,”宛婠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困意,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们都不熟。你看上我什么了?我改还不行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
苍弑看着宛婠,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暗色一闪而过。
然后他笑了。
“婠婠哪里,本尊都喜欢。”
苍弑说着,然后低头,在宛婠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嘴唇碰触皮肤的地方柔软而温热,带着一股幽冷的香气。
宛婠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但人在他怀里,躲也躲不到哪里去。
她的脸往旁边偏了半寸,他的唇就跟着追了半寸,精准地落在了她脸颊上。
“不是,你干嘛?”
宛婠吓了一跳,她的手抵在他胸口,试图推开,但推不动,苍弑那看似随意揽着她腰的手臂,其实稳得像铁铸的一样。
“亲你。”
苍弑回答得理直气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宛婠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不对,这魔,说是从许听珏变过来的,但许听珏的那个害羞胆小、说话结巴、看她一眼就脸红半天的小仙官哪里去了?
变化这么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