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宛婠还挺吃这一套的。
“那好吧。”
宛婠听到自己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有些小,“能处理就好。”
朔云战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终于等到一个满意的回应。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殿门。
墨色的衣袍在门口的光线中一闪,随即消失在宛婠的视线里。
宛婠站在原地,看着殿门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而此刻,玄辰宫的下仙居住区域,一间简单而整洁的屋舍内,一个面白精致、五官立体、带着点婴儿肥的小仙官正满头是汗地坐在床榻上。
许听珏已经这样坐了好几天了。
从天界的传言开始满天飞的那天起,他就开始心绪不宁。
那些关于烬瑶公主和战神的传言,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一根一根,密密麻麻,拔不掉,也忽略不了。
许听珏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些。
他是谁?
一个小小的下品仙官,管着玄辰宫的花草鱼鸟,连给烬瑶公主端茶倒水的资格都没有。
而朔云战是谁?
天界战神,前战神的嫡传弟子,位高权重,威震四海。
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心绪不宁之下,那道许久没出声的魔音再次在他脑海中炸响。
“小子,本尊说过,你会改变主意的。”
“我没有。”
许听珏在心里反驳,但这一次,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那道声音笑了,低沉、慵懒、带着一种历经万古沧桑后的笃定。
“不用再欺骗自己的内心,听见她和其他男仙的传言,心都碎了吧?”
“闭嘴。”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吗?一个小仙官,配不上她的……”
“闭嘴!”
那道声音非但没有闭嘴,反而笑得更深了。
“接纳本尊吧。让本尊来帮你。有了本尊的力量,你就不会再是一个卑微的小仙官了。你是魔神,是三界至尊。你想要的人,三界之中没人敢跟你抢。”
许听珏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殿下穿着水红色衣裙走过回廊的样子,想起殿下仰头看月亮时侧脸的弧线,想起她叫他“小仙官”时嘴角那个小小的、温暖的笑。
他想站在殿下身边。
堂堂正正地、不用躲躲藏藏地、不用担心别人说“你配不上她”地站在她身边。
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你想通了?”脑海中的声音带着笑意。
许听珏没有说话,但他不再抗拒。
那道深沉的力量像潮水一样从意识深处涌上来,将他淹没、吞噬、包裹。
许听珏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汗水从额头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滴在白色的官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魂魄里被撕开、被重组、被重新锻造。
那种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深入灵魂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
疼痛终于褪去,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缓缓消散。
许听珏——不,是灵魂融合好了的魔神——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五官精致,带着一点婴儿肥,看起来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仙官。
但那双眼睛变了。
原先那双清澈的、带着几分怯懦和紧张的眸子,此刻变得幽深而锐利,像两汪看不见底的深潭,透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老辣与深沉。
苍弑。
魔神苍弑。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邪肆的、势在必得的微笑。
那笑容配着他那张带着婴儿肥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产生了一种诡异的、令人后背发凉的违和感。
“我来找你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一种历经万古的沧桑和志在必得的笃定,“我的魔后。”
另一边,朔云战说到做到。
那些在天界传得沸沸扬扬的传言,在朔云战“处理”之后的第二天,就奇迹般地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前一天还在热烈讨论“战神和烬瑶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的神仙们,第二天集体失忆,一个都不提了。
至于朔云战是怎么“处理”的——据知情人士透露,战神大人亲自登门,拜访了几位传得最凶的仙君。
至于登门之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知情人士讳莫如深,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议论烬瑶公主和战神大人的事情了。
天界的舆论风暴,就这样被朔云战轻描淡写地平息了。
宛婠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她在瑶华宫安安稳稳地待了几天,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靠在窗边看看外面的云海发发呆,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但这样的逍遥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的计划表上还躺着一个名字——水神,沐清衍。
原故事的剧情不会因为她的拖延而停止前进。
该下药的,还是得下。
该走的情节,还是得走。
宛婠花了几天时间做足了准备工作。
这一次,她的计划比前几次都要周密。
她选定了目标——再过三日,天界有一场小型的赏花宴,水神会出席。
她备好了工具——缠清酒,还是原来的配方,原来的味道。
宛婠还特意给自己准备了一个“不在场证明”——到时候她会先出现在宴席上,跟几位面熟的仙娥聊几句,制造一个“我在宴会上”的印象,然后由青禾去下药就行,因为宛婠发现她就只是个工具人,反正有她没她一个样的。
“青禾,我们走吧。”
宛婠拍了拍衣裙,将袖中的碧玉镯子转了转,确认防御法宝戴好了,才迈步走出瑶华宫。
祥云从瑶华宫门口升起,载着宛婠和青禾朝赏花宴的方向飘去。
天界的天空一如既往地碧蓝如洗,祥云朵朵,仙鹤翩翩。
宛婠站在云头上,衣袂飘飘,发间的步摇叮当作响,整个人像一朵开在云端的花。
“殿下,”青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日的赏花宴设在天苑,水神大人应该会在未时左右到场。奴婢已经在酒中备好了缠清酒,到时候——”
青禾的声音忽然断了。
宛婠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觉得眼前一黑,意识最后一幕是青禾惊恐而急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