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云战站起来,从高处走下来,穿过一层一层的看台,走过一个又一个座位。
他的步伐很稳,表情很平静,心跳却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再然后就是装作偶然的坐在了她的旁边。
宛婠不知道这些,她对朔云战的心思一无所知。
宛婠在想水神沐清衍这个人,看着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实际上心眼小得很,谁得罪了他他能记一辈子。
但另一方面,他又是那种对不在意的人完全不在乎的性格,所以他的人际关系很简单——除了火神这个死对头,几乎没有仇家,也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
给这样的人下药,难度应该不大。
但宛婠不敢掉以轻心。
前几次的经验告诉她,每一次下药都会出意外,每一个意外都会把她推向某种她不想要的结果。
给帝玄辞下药,成了他的血包。
给朔云战下药,把自己灌醉了,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给火神下药,被帝玄辞当场抓获。
宛婠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给这次水神任务立了一个小目标——
不要再出意外了。
光幕上的战斗渐渐慢了下来。
果然如朔云战所说,火神的攻势开始减弱,那些曾经凶猛无比的火龙变得有气无力,而水神的水幕依然稳定如初,不急不躁地消解着每一波攻击。
宛婠看得有些意兴阑珊,身体靠回了椅背,从袖中摸出那袋在天界买的果酿。
这种果酿是天界特有的饮品,说是酒,其实酒精含量极低,连凡人都喝不醉,宛婠还是最近发现的,她一下囤了好多。
她现在喝的是水蜜桃味的,粉粉嫩嫩的颜色,甜甜的味道,入口柔和不刺激。
宛婠打开袋子,小小地抿了一口,眼睛眯了起来。
好喝。
她靠在椅背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果酿,然后随意开口问道,“师兄,你和水神熟吗?”
朔云战正在内心难掩激动,突然宛婠这样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怎么突然问起他?”
“就是好奇,”
宛婠的带着点雾气的眼睛眨巴眨巴,满脸无辜,“水神大人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打了这么久都不累。”
“不算很熟,”
朔云战语气不明,但还是中肯的回了一些。
“水神这个人,性子冷,不爱与人来往。”
宛婠点了点头,把这条信息记在了心里。
性子冷,不爱与人来往,那有点难下手了。
“那火神呢?”宛婠又问。
“也不熟。”
“听说他们两个要不要就打架,就没有人劝过架吗?”
朔云战看了宛婠一眼,眼底越来越沉:
“劝过。众神和仙都有劝过。但没劝住。”
宛婠:“……”
这是什么旷日持久的死对头剧情。
她又抿了一口果酿,水蜜桃的甜味在口中化开,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光幕上的战斗终于接近尾声了。
火神的攻击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火焰变得零星而微弱,水神不紧不慢地收了手,两个人隔着数万里的虚空对视,一个气喘吁吁,一个面不改色。
胜负已分。
但宛婠知道,这场架没有赢家。
水神赢了战斗,但火神迟早会卷土重来。
他们之间的恩怨不会因为一次比斗的结果而消弭,只会越积越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走吧,”
宛婠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将喝了一半的果酿收进袖中,
“看完了。”
朔云战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
朔云战的声音沉着,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稳,但语气里又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又怕被拒绝。
宛婠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星海的微光从虚空之门的缝隙间漏出来,将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深褐色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脸。
“师兄不用继续看守了吗?”她问。
朔云战垂下眼睛,声音淡淡的:
“不用。今天的比斗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就行。”
宛婠想了想,觉得有人送也挺好的。
她现在仙力没恢复,腾云全靠青禾,速度慢不说,还容易在半路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朔云战是天界战神,来个空间术法什么的,便捷多了。
“好。”
宛婠点了点头。
朔云战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却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
他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应该是他武器留下的痕迹。
他摊开手掌,朝向她,动作自然而随意,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宛婠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朔云战的脸,然后很自然地放了上去。
朔云战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婠婠的手很小,指尖微凉,掌心柔软,放在他掌心里的那一刻,像一片花瓣落在了粗糙的石面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朔云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手掌轻轻合拢,将宛婠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一只手掌就能把她整个手都包住。
“走了。”
朔云战开口,声音有些哑。
他迅速垂下眼睛,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宛婠没有注意到这些,直到朔云战牵着她的手朝着虚空之门走去才回过神来,不是,不应该用仙法直接离开吗?
宛婠疑惑。
刚想问,又想到这里是虚空战场,可能有什么限制?
宛婠没将的疑惑说出口,但这样牵着手又觉得怪怪的。
星海战台的出口处,聚集了不少刚看完比斗的神仙,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的在讨论刚才的战斗,有的在抱怨门票太贵,有的在猜测下一场什么时候开打。
宛婠硬着头皮跟在朔云战身边,走过人群的时候,宛婠感觉到一些目光朝她看过来,不是那种恶意的、审视的目光,而是一种好奇的、探究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新鲜事。
战神大人和烬瑶公主?
他们好像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的瓜,那些刚刚在抱怨门票太贵的众仙,瞬间就觉得这门票值了。
宛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