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婠看着面前这个行礼行得规规矩矩的小仙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真巧啊,又遇见你了,小仙官。”
宛婠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见到熟人的轻快。
许听珏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笑起来真好看,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红上去,直到脸颊微红。
“是……是挺巧的。” 许听珏小声的回复。
就在这时——
“小子,你喜欢她?”
一道低沉而慵懒的声音忽然在许听珏的脑海中炸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许听珏浑身一僵。
“我帮你呀。”
那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笑意,慢悠悠的说着。
许听珏的脸色“唰”地白了。
宛婠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突然脸色煞白的小仙官。
“怎么了?”
许听珏稳住心神,垂下眼睛,不敢看宛婠。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没、没什么,”
许听珏的声音有点干涩,努力扯出一个正常的语调,“小仙不小心踩到石头了,惊扰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说完,许听珏在心里狠狠咬牙,刚才那一下不知道殿下有没有被他吓到,都怪这个魔物。
“魔物,我定会消灭你的。”
许听珏发出他自认为最狠的话语。
在许听珏灵魂深处的某只魔却感到深深的无力,真的很不想承认这就是他。
“喜欢的话,本尊说过,可以帮你的。”
“不需要。”许听珏在心里冷冷地回答。
“小仙官?”
宛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点关切,“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许听珏回过神,抬起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心头又是一紧。
“没、没事,”
他勉强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水面,“殿下是要出宫吗?小仙……小仙带您出去。”
宛婠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小仙官今天怪怪的。
脸色白得像纸,额头沁着一层薄汗,眼神也有些飘忽,像是在跟谁较劲。
但宛婠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觉得还是不要探究为好。
“好,那带路吧。”
许听珏转过身,走在前面带路。
他的步伐有些快,像是想逃离什么。
宛婠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白色的官服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背脊挺得很直,像是在刻意维持某种姿态,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
她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夜风穿过回廊,带来远处瑶池荷花的清香。
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许听珏的脑海里,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还是不打算接纳本尊吗?”
许听珏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你躲不掉的,”
那道声音不急不缓,“本尊是你的本魂,是你的来处,是你的归途。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不是!”
许听珏在心里驳斥,“我是天界的仙官,不是什么魔物。你不要再在我脑子里说话了,我不会听你的。”
那道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你会改变主意的。”
“不会。”
“为了她呢?”
许听珏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宛婠跟在他身后,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赶紧刹住脚步,疑惑地抬头看他:“怎么突然停了?”
许听珏背对着宛婠,肩膀微微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做深呼吸。
过了几息,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有一丝来不及褪去的暗色,像深夜里看不见底的潭水。
“没事,殿下,”
许听珏轻声说,声音温和而克制,“前面就是南门了,小仙送您出去。”
宛婠跟着许听珏走出玄辰宫南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外的人。
青禾。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安静地站在门外的台阶下,夜风吹动她的衣角,整个人像一棵不张扬却稳稳扎根的竹子。
看到宛婠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
“青禾?”宛婠有些意外。
“殿下。”
青禾上前两步,行了个礼。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青禾抬眼看了宛婠一下,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殿下您是不是忘了什么”的意思,但语气依然恭恭敬敬:“殿下在宴会上起身离开的时候,奴婢就跟上了。后来在清灵池附近,看到殿下和……和太子殿下一起离开,奴婢也跟了过来但进不去玄辰宫,便在此处等候了。”
宛婠眨了眨眼。
她出宴会的时候,青禾就跟上了?她完全没注意到。
“那行,走吧,回宫。”
宛婠提起裙摆,正准备迈步,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身后。
许听珏还站在玄辰宫的门口,安安静静的,见到宛婠回过头了,内心有些窃喜。
宛婠朝青禾偏了偏头,压低声音:“青禾,给他点仙石。”
青禾没有多问,从袖中摸出一个锦囊,走过去递给许听珏。
锦囊不大,但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中品仙石少说也有二十来块,对一个小仙官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许听珏看着递到面前的锦囊,没有立即接过,反而第一时间目光越过青禾,落在不远处的宛婠身上。
月光下,少女站在台阶上,水红色的衣裙被微风吹得轻轻飘动,一双美眸微弯着,带着一点“两清了”的随意。
许听珏垂下眼睛,伸手接过锦囊。
“多谢殿下。”
宛婠摆了摆手,转身和青禾一起踏上了祥云离开。
许听珏站在原地,看着那朵祥云消失在夜空的尽头,慢慢收回了目光。
手里的锦囊沉甸甸的,里面是二十块中品仙石。他低头看着那个锦囊,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
“你看她,多么高贵又美好。”
“你觉得现在的你配得上她吗?”
微风吹过,许听珏白色的官服猎猎作响。
那是最低等的仙官服,天界色阶的最底端,任何一个有品级的仙人走在天界中,都不会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