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加快速度。”
谢长渊垂下眼帘,师妹关心三师弟,是应该的。
三师弟那个病,确实比他的腿更让人担心。
“大师兄?”宛婠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点疑惑,“你怎么了?”
谢长渊抬起头,嘴角弯着。
“没怎么。”他说,“在想要不要在前面镇上多买些干粮。”
宛婠“哦”了一声,没有多想,又低下头去掰桂花糕。
马车外面,周竟岚听见宛婠说要加快速度,精神一振,手里的缰绳一抖,嘴里“驾”了一声。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蹄子迈得更快了些。
一行人来到最近的一个镇子时,天已经黑透了。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像样的街道,两边零零散散地挂着几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
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懒洋洋的,像是在应付差事。
周竟岚把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悦来客栈”,红底黑字,漆都掉了大半,但门口的两盏灯笼擦得锃亮,看得出来店家是个利索人。
“就这儿吧。”
陆言濯跳下车辕,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客栈不大,两层的小楼,楼上有几间客房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楼下大堂里还有两三桌客人,喝酒划拳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热热闹闹的。
周竟岚跳下车,跑到车厢后面,把固定在车尾的轮椅卸下来,推到车厢门口。
陆言濯掀开车帘,谢长渊已经解开了固定轮椅的绳子,双手撑着车厢壁,一用力,整个人稳稳地移到了轮椅上。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显然做惯了。
宛婠最后一个下车,踩着凳子下来的时候,幂篱的轻纱被夜风吹得往后飘,她赶紧伸手按住,手忙脚乱的,差点踩空。
陆言濯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然后又飞快地松开手,退了两步。
“谢谢三师兄。”宛婠站稳了,理了理幂篱。
“没事。”
客栈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笑眯眯的,一看就是那种能说会道的。
她看见这一行人进来,眼睛先是亮了一下,毕竟这几个年轻人的气度实在不像普通人,然后又很快恢复了职业笑容。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谢长渊说,声音清清淡淡的,“三间房。”
掌柜的目光在他们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一个坐轮椅的白衣公子,一个戴着幂篱的姑娘,一个温润如玉的青年,一个圆脸可爱的少年……心里大概盘算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巧了,刚好还剩三间房,都在二楼,挨着的。”
谢长渊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锭碎银放在柜台上。
“要热水。”他说,“再备几个菜送到房里。”
“好嘞!”掌柜的收了银子,利索地拿了三把钥匙递过来,“天字二号、三号、四号,上楼右转就是。”
三间房。
宛婠一间,大师兄和四师弟一间,三师兄一间。
“走吧。”陆言濯已经拎起了宛婠的包袱,率先上了楼。
周竟岚推着谢长渊的轮椅,宛婠跟在最后面。
楼梯有点窄,轮椅上去的时候费了点劲,周竟岚额头上都冒汗了,但还是咬着牙把轮椅稳稳地抬了上去。
谢长渊坐在轮椅上,表情平静得像坐在自家院子里赏花。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宛婠的房间在最里面,推开窗能看见后面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影婆娑,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的碎银。
陆言濯把她的包袱放在桌上,退出来,站在门口。
“晚上闩好门。”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谁叫你都别开。”
宛婠点了点头。
“有事就喊。”陆言濯又说,“我们就在隔壁。”
“知道了,三师兄。”宛婠笑了一下,幂篱的轻纱微微晃动。
陆言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闩门。” 宛婠乖乖地把门闩上了。
陆言濯站在门外,听见门闩落下的声音,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隔壁,周竟岚已经把谢长渊的轮椅固定好了,正在铺床。
他铺床的手法很粗糙,被单抻不平,枕头也放反了,谢长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己伸手把枕头调过来。
“大师兄。”周竟岚忽然压低声音。
“嗯?”
“你说这镇上安全吗?”
谢长渊看了他一眼。
“安全不安全,不在于镇子。”他说,“在于人。”
周竟岚挠了挠头,没太听懂,但也没再问了。
小二很快送来了热水和饭菜。
宛婠累得很了,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叫了水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被子软软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大概是白天刚晒过。
宛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隔壁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是低低的说话声,听不太清,但声音很熟悉应该是大师兄和四师兄的。
再远一点,另一边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三师兄大概已经睡下了。
宛婠放心地沉进了梦乡。
……
深夜。
客栈大堂里的客人们散了,掌柜的关了门,小二熄了灯,整座客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屋檐的声音,呜呜咽咽的。
走廊里,两盏灯笼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两个黑影从街角的暗处闪了出来。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走,像两只偷油的老鼠。
“林兄,你确定?”矮个的那个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那小娘们真的长得好看?”
“废话!”高个的那个拍了一下矮个的脑袋,力气不大,但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吓得两个人同时蹲下来,缩在墙根底下,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又站起来。
高个的那个——林兄,眯着眼,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黄牙。
“我林三的眼睛,什么时候看错过?那小娘们虽然遮得严严实实的,但你看那身段——啧,腰细得跟柳条似的,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屁股翘得很,胸也不小。这种货色,遮着脸都看得出来是个极品。”
矮个的咽了口唾沫,眼睛亮了起来,像两盏小灯泡。
“嘿嘿,林兄说是,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