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情急无处可去。
可如今天亮了,她不能再赖在荣嗣这里了。
荣嗣看着宛婠沉默的样子,心里有了数。
他在床边坐下,与宛婠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婠婠,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能去哪里?”
宛婠抬眼看他。
“就先在孤这里住一段时间。”荣嗣说着,目光坦然,脸不红心不跳,“沈淮兆……他不要你了。可你还有孤。”
“宛婠还是孤的太子妃。”
“婠婠若是不想回京城,孤就先陪宛在江南待着。宛婠想待多久都行。”
宛婠看着他。
看着荣嗣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角,看着他明明紧张却故作镇定的样子。
宛婠沉默了,她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去处。
“荣嗣。”宛婠开口。
“嗯?”
“我想想。”
荣嗣的眼睛亮了亮,连连点头:“好!好好想!不急不急!”
宛婠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动了动。
但最后终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
接下来的几日,荣嗣果然没有再提那些事。
他带着她在江南四处游玩——赏景、逛街、吃小吃、看戏法。
他像个最称职的向导,把每一处好玩的地方都带她走遍,把每一种好吃的都买来给她尝。
宛婠的心情渐渐松快了些。
虽然偶尔会在街上远远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宛婠都是立刻扭头就走,假装没看见。
荣嗣也不问,只是默默跟上,继续给她讲前面有什么好玩的。
直到这第五日。
宛婠在街上闲逛,看见一个卖糖人的小摊。
那糖人师傅手艺极好,捏出来的小像栩栩如生。
她一时兴起,便走过去,想让他给自己捏一个小像。
“师傅,我想——”
话音未落,旁边同时响起另一个声音,清脆悦耳:“师傅,能给我捏一个小像吗?”
宛婠一愣,转头看去。
这一看,她愣住了。
那是一个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发髻简单,只插着一支素净的玉簪。
皮肤白净,眉眼清秀,尤其那双眼睛——大而明亮,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通透。
可是这双眼睛,宛婠见过。
在暮枫村。
可那时,这双眼睛的主人身形瘦削,面黄肌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像一朵开在荒野里的小花。
眼前这个少女,虽然衣着依旧朴素,却气色红润,眉眼舒展,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雍容。
像是换了个人。
女主?
女主!
宛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消失不见将近四个月的女主,竟然会让她在江南碰见。
宛婠激动,正要开口,却见女主好像看见是她和荣嗣,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转身就要走。
宛婠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江依舒的衣袖。
“等等!”
江依舒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站在她身侧那位年轻郎中模样的男子,轻轻侧身挡在她面前,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警惕,看向宛婠和紧随其后的荣嗣。
“姑娘,有事?”那男子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淡淡的疏离。
宛婠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抱歉,我只是……觉得这位姑娘有些面善。”宛婠的目光越过那男子,落在江依舒的侧脸上,“我们见过的,你记得吗?暮枫村。”
江依舒终于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宛婠从女主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太多东西,惊讶、复杂、警惕,还有一丝……宛婠说不清的、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
“记得。”江依舒开口,声音平静,“宛姑娘。”
“依舒,这两位是……?”那年轻男子轻声问道。
李宝丫——不,或许该叫她江依舒了——垂下眼帘,低声道:“京城来的贵人。洛青哥哥,我们走吧。”
她转身要走。
“等等!”宛婠再次叫住女主,快步绕到她面前,“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家里人呢?那个……你娘呢?还有,你为什么会……”
宛婠问得有些语无伦次。
江依舒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宛姑娘,”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很关心我?”
宛婠一愣。
“从第一次见面,你就对我格外上心。”
江依舒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你带那位殿下来暮枫村,是故意的吧?”
宛婠的瞳孔微微一缩。
江依舒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眼底的意味,却让宛婠后背发凉。
“你认识我。”江依舒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或者说,你认识‘未来的我’。”
宛婠的脑子“嗡”地一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依舒看着宛婠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宛姑娘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
江依舒看了看周围,“此处不好交谈,要不宛小姐我们去茶馆在谈。”
宛婠看了看四周,这里是这大街上的来着,确实不好交谈。
随即答应道:“嗯,好。”
宛婠拉上荣嗣,还有女主以及女主身边的这位陌生男子,四人在附近找了个茶馆包间坐下来畅谈。
一路上宛婠只觉得天旋地转。
重生。
女主竟然是重生的。
那么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主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不回永昌侯府认亲?
宛婠心底有好多个为什么……
等到了茶馆,江依舒先对洛清说了一下,叫他在大厅等她,宛婠见状也叫荣嗣在外面等一下自己。
荣嗣有些不放心。
又是这个女的,宛婠为什么会对这个乡野丫头这么感兴趣。
“宛婠……”
“你就在外面呆一会,我就和这位江小姐聊一聊,不用多久的……”
荣嗣想拒绝的话,待看到宛婠的眼神后,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闷闷不乐的随便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来等宛婠,但是荣嗣的气质危险金贵,人往那一坐,有不少客人都有些害怕的离着远了远。
但荣嗣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