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林所在的这一整层很安静。

    热水是食堂的厨师大叔帮忙提上楼的,看楼层高觉得她一个小姑娘没力气,于是和苏焰宁一起送上去。

    实际上她就是个跟跑的,出面送到就完事。

    而谢寒林脸都没露,来把热水挪进去的人是陈特助。她和厨师大叔离开,还没走到楼梯口,就看到陈特助也被赶出来了。

    等苏焰宁送完水,再提一壶热水回宿舍,仔仔细细洗澡后从浴室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洗完了,桶里面还有干净的热水,但我兑了冷水,你要是想洗就尽快,再过一段时间水温就低了。”

    苏焰宁从浴室出来,抓住梯子爬上床。

    “谢啦,我这就去洗。”室友很高兴,昨晚没热水,她压根就没洗澡。

    越城位于华夏南方沿海,即使成日暴雨,温度降了一点,可对比其他地区依旧热了很多,空调开不了热得感觉浑身都不干净了,却又是个洗冷水会觉得冷的温度。

    这桶热水来得及时。

    上了床的苏焰宁舒舒服服躺着,随意刷起手机,耳机两边都塞着,她下载的本地音乐不少,够听一阵。

    然而离线游戏和小说漫画,却没能下载多少,烦躁的翻了一会儿,她反扣手机,屏幕向下陷入床铺,闭上眼睛。

    没什么好玩的。

    室友洗澡拖拉,半个小时后才出来。

    没电没灯,宿舍里一片黑暗,这时候的苏焰宁已经睡着了,室友踮脚看了看上铺,见到她双眼紧闭,于是放慢动作,轻手轻脚的坐到桌前护肤。

    捣鼓完,她才拔出插在充电宝上的USB灯上床。

    她也开始侧躺着刷手机,墙壁被手机屏幕灯光照亮,看着看着昏昏欲睡,开始拿不稳手机。

    墙上的时钟指针一点点移动,过了晚上七点半,两人就都无聊的睡着了。

    直到不知多久后,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室友。

    她迷迷糊糊地翻身起来,下床拉开门,门外站着打着手电筒的两个男人,正是谢寒林和陈算。

    “我们找苏小姐。”陈特助率先发话。

    室友的睡意清醒了一半,她抿唇后退,敲了敲苏焰宁的床边围栏,仰头小声叫:“焰宁,苏焰宁?起床了,谢总和陈特助找你。”

    苏焰宁一动不动,睡得和头考拉一样,手脚并用抱着枕头沉睡,并未听见她的话。

    室友踮脚,小臂越过围栏用力拍了拍她,她这才动了动,睁开眼。

    “怎么了?”

    手电筒的亮光照亮了宿舍内部,她一坐起来,正面朝向门口,立即看到了两位甲方的面容。

    苏焰宁不着痕迹的捏了捏被子下的大腿,怪疼的,肯定要青了。

    靠,居然不是梦。

    大晚上的都几点了,怎么半夜跑来找她,她差点以为是做噩梦,更别提这比噩梦更可怕。

    她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说话不免带上几分怨气:“有什么急事吗?”

    不急别找她。

    “苏小姐,雨势小了,找烧烤店需要你带路,我们最好现在就出发,不然等雨大了就没机会再出门了。”陈特助温和解释。

    “我们出去在门外等你,你换好衣服就出来吧。”

    说完,陈特助退出去,礼貌的关上了门。

    苏焰宁表情扭曲一瞬,拉起床帘两秒拍上胸贴,然后整理好衣服下床,三分钟内收拾好一切背着背包拉开门。

    这雨真不会看人脸色,白天变小多好,非要挑晚上吗?

    “走吧。”

    *

    苏焰宁钻进后座,陈算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准备开车。

    她新奇地在座位上弹了弹,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越野车,陈特助说目前的情况下开越野车比较安全,后面空间也大,足够放下很多东西。

    一路走来,她的那点幽怨已经被兴奋所取代,唯一不好的点,是右手边坐着的谢寒林。

    都怪他,让自己上下跑了两次十八层楼,虽然不是她亲自提着热水,但短时间内剧烈运动搞得腿都酸了。

    现在还没好。

    “我们会一直沿着路向下,到了分岔口你来指路。”谢寒林修长的双腿交叠,上面支着平板,屏幕发亮。

    苏焰宁瞟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都是文字和数字,看不懂一点。

    “哦。”

    她抱紧背包往车门边挪动,靠着椅背望向车窗外。

    车窗被雨水模糊,看不真切,只有前方被雨刮器时不时清理的玻璃窗,配合车灯能叫人看清路。

    陈特助启动车子,车外场景移动了起来。

    “安全带系上。”

    身边传来低沉男音。

    “不用你提醒,我会系安全带的。”苏焰宁嘀嘀咕咕的拉出安全带,寻找起安全带配套的锁扣。

    虽然她的确是忘了,但被人这么点出来,就好像她是个做事不牢靠,丢三落四忘性大的人一样。

    她到底在谢寒林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嗯?锁扣在哪儿呢?”

    在车座边缘摸了又摸,愣是没抓到任何一个块状物,她连忙低下头,就着车顶顶光寻找。

    掰开真皮坐垫,底下一层明晃晃的黑色真皮默默嘲笑她,周边空无一物。

    不翼而飞了?明明应该在这里才对。她瞪大眼,来来回回的检查几遍。

    还是没有。

    “这是隐藏设计。”

    “谢总别打哑谜了,隐藏在哪儿呢?”苏焰宁抓着安全带母扣,找了又找,甚至弯腰低头,打开手机手电筒凑到座位下面去找。

    谢寒林垂眼看她,见她一副忙忙碌碌却一无所获的模样,从她手里接过母扣。

    苏焰宁维持着几乎折叠的倒挂姿态,抬起头,视线地跟着他的手往后走,不自觉移动,腰背挺直。

    手指翻转,谢寒林随意抬手往椅背缝隙里一插。

    咔嚓一声,她听见了插口与母扣互相卡住的声音,安全带严丝合缝的扣上了。

    谢寒林从容收回手,流畅的继续看起平板,不再分给她多余的眼神。苏焰宁见他不再看自己,转头扒开椅背缝隙,橙色的安全带释放按钮跳出来,里面果然藏着插口。

    得,算她见识少,只见过坐垫旁边的插口,没坐过椅背相接的缝隙处藏着插口的车。

    苏焰宁转回头,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

    “谢总,去找烧烤店这种小事,你也要去吗?恕我直言,那里的环境你不一定适应。”

    虽然不知道谢寒林究竟有什么毛病,但至少他对卫生和整洁的要求极高,那么烧烤店绝对不会符合他的要求。

    而且陈特助和她两人去,也足以解决探查烧烤店的事情,他们两个人多往车上搬几趟,足够搬运完所需食材。

    谢寒林去是为了什么?看着也不像会干体力活。

    “我去看着你。”

    “什么?”

    他没回应,只是提醒了一句:“开慢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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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谢总。”陈特助应答,松开油门轻踏制动踏板。

    本就缓慢的车速再次减缓,车辆开始像乌龟一样在地上爬,缓缓下山。

    苏焰宁见他不搭理自己,也不去冷脸贴热屁股。不管他究竟如何想的,那话听起来就不是褒义的。

    问了浪费心情。

    经过苏焰宁的纠正,车辆行驶过了正确路线,停在烧烤店门前。

    周边漆黑一片,车灯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一地水洼白光反射,店门紧闭。

    “人家是不是睡觉了?”

    苏焰宁解开安全带下车,一脚踩进水洼里,踩着比较暗的区域,淌过水浅的地方,跳到店铺前的台阶上。

    店门缝隙里没有一丝光,黑灯瞎火的。

    谢寒林在她之后也走上来,站到苏焰宁身边,陈特助跟在他身后打着手电筒,照亮门口。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金属门闷响三下,他收回了手,静静等待。苏焰宁看着他的举动,也不说话了。

    风好像又大了。

    三分钟后,店内传来了声音:“谁啊?”

    然后门内响起挪动物件和开锁的声音,卡拉卡拉几声,一只手从他们脚下伸出,抓住了折叠金属门的底部,向上拉起这扇上折叠门。

    那是一名身躯略有些横向生长的中年男性,西瓜大小的啤酒肚顶起上衣,露出下半截肚皮。

    苏焰宁从他身上闻到了烟味,虽然不重,但她发现谢寒林轻微皱了下眉。

    “哦?是来干嘛的,是客人还是……?”

    老板挠了挠肚皮,露出一口黄牙。

    “您好,想问一下,你们这边还有食物吗?”陈特助上前一步。

    老板了然:“嗐,什么您不您的,叫这么正式干嘛,叫老板或者哥都行,我们这儿是烧烤店,当然有吃的了。”

    “别站在门口了,进来说话吧,外面雨可大了。”他挪动胖胖的身体,给他们让出入口。

    室内深处暖光摇曳,忽明忽暗,走进看,一名女子坐在桌边,手中针线在烛火的光亮下穿梭,缝补着破洞枕套。

    女子面容柔和,瞧着就是个温柔有耐心的人,她放下针线叠好枕套:“客人来啦?”

    “我去给你们倒水。”

    “谢谢姐姐!”苏焰宁抢在谢寒林开口前说话。

    女人笑眯眯的离开了,老板招呼他们坐下,看了放在凳子上的枕套一眼,有些尴尬,笑呵呵道:“我这铁头,枕套睡不了半月就会破洞,一开始还会买新的换,后来我媳妇嫌我浪费钱,就帮我缝补了。”

    “……小哥,怎么不坐啊?”

    已经坐下的苏焰宁和陈特助同时抬头,看向还站着的谢寒林。

    陈特助立马弹了起来,现在剩下苏焰宁还坐着了,她往桌子上一看,抽出桌上的纸巾胡乱擦了擦桌面和凳子,做个表面工程。

    然后她疯狂用眼神示意,谢寒林还是没有要坐下的意思,老板也看出了点门道,神情更尴尬了。

    “哎,这几天没开门,所以也没怎么搞卫生,我去拿抹布给你擦擦。”

    “不用了大哥。”苏焰宁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拽。

    谢寒林看起来很抗拒,实则没怎么抵御她的力道,几乎没如何用力,就把他扯坐下了。

    坐下的瞬间,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一瞬,随即很快恢复正常,演技不错。

    苏焰宁对此越发困惑,既然这么讨厌,为什么还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