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焰宁两眼一黑,这个六月,与谢寒林相遇的次数未免太多。
她只恨自己没有找兼职看黄历的习惯。
下午两点,除了食堂的人,整个山庄工作人员都聚集在绿野大堂中,苏焰宁和室友站在一起,前方的一堵堵人墙遮蔽了她的视线。
这里约莫站了有四十来人。
他们作为客房服务员,不需要像前台、翻译、住房管家等人一样,站到前头迎接。
“主管说,谢总会在约好的两点半之前到,我们最多再等半个小时。”
室友凑到她耳边,用气音道。
“我们就在这里干等?”苏焰宁站久了有点不耐烦,穿着工作装里配给的低跟皮鞋,站得她脚很不舒服。
“也就今天一次,第一回试营业总是麻烦点,之后几天就不用了。”室友安抚她,又说:“你小声点,刚才主管往这儿看了眼,别被听见了。”
好吧。她点点头,抬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她闭嘴。
安静下来不到两分钟,领班就推开了大堂的门,声音穿透人群远远传来,发声源靠得越来越近,话语也逐渐清晰。
“谢总,绿野大堂是接待客人的第一道关卡,谢氏生产的器具都已经全部安装完毕,初步测试没有任何问题。目前所有需要和客人接触的职位都在这里了。”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苏焰宁连忙低下头,把自己掩埋在众人之后,心里不断念叨。
“好,现在叫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按照流程,把我当做客人来服务。”谢寒林看了看手表吩咐道。
陈特助上前一步,取出一个小包,在里面摸出了身份证,交给被经理指为前台的女生。
“谢总要办理住宿。”
前台立即转到服务台后面,其余人们四散开来,沿着通道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苏焰宁也立即扯住室友:“我们在哪里办公?快点过去吧。”
得到答案,她就拉着室友,急匆匆地越过谢寒林和陈特助的地方,趁着没被注意到,朝着另一边走廊走去,室友发出一连串的“哎”,不知道她急什么。
谢寒林默默等待,观察着大堂目前所有人的工作状态,视线扫过某一侧顿了顿,总觉得正匆忙离开的某个背影,有些眼熟。
一旁办理好入住,收好谢寒林身份信息的陈特助一转头,视线从侧后方撞上苏焰宁的侧脸,当即反应。
“……苏焰宁,苏小姐?”
“啊,啊哈哈,是陈特助啊?”苏焰宁都被喊到名字了,不得不停下来打了个哈哈,满脸笑意并非发自内心。
该死,眼睛真尖。
室友的目光在两人间看来看去,浮现一丝疑惑。
“苏小姐这次也是来兼职的吗?”
“对啊,这边工资高嘛。”她故作讶异:“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陈特助,难道说,这家度假山庄是谢氏的产业?”
陈特助笑了笑:“这里是谢氏主导经营的,但还有好几个合作方……”
“陈算。”
斜地里插入一句话,谢寒林挺拔地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陈特助。
陈特助抱歉的对苏焰宁笑了笑,带着小包走到他身边:“谢总,手续办完了,前台反应很快,做事沉稳。”
“嗯。”谢寒林拿起房卡随意看了看,烫金的四个数字划过流光,他不经意道:“工作时间不要寒暄。”
“是,谢总,我以后一定不在工作期间做别的事情,打招呼这种事一定等下班了再做。”
陈特助连忙道歉,一脸严肃。
苏焰宁还没来得及走,大堂里的人工作起来很安静,她就听了一耳朵,看到谢寒林脸上那不甚满意的表情,拉着室友飞快的溜走了。
果然还是那个龟毛的谢总。
到了工作间,苏焰宁松开手,鞋尖勾来把椅子坐下,总算能喘口气了。
“你和陈特助认识吗?”室友好奇地问。
“……就是之前在酒店工作,我为谢总服务过,所以陈特助看我比较眼熟吧。”苏焰宁摸了摸浅咖色工作服袖口,笑道。
室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搬来椅子,坐在她身边。
她倾身靠近,圆眼里充斥好奇:“那个,谢总好相处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焰宁不是很想回答,略略后仰,避过期待的眼神。在这里说人坏话会不会被人听见呢?工作间应该没有监控吧。
她眼珠乱转。
“因为客房服务员目前只有三位,除了隔壁宿舍的一个女生,就只有我们两个了。”室友歪头道。
“那个女生不在,是因为去给谢总提前整理房间了,等明天,就是我们去做那些事的,我还是挺紧张的……不过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不用勉强自己!”她连忙加上几句话。
“啊,这个啊。”苏焰宁看着她低下头,纠结了一会儿:“其实,稍微有点……”
大拇指与食指捏合,苏焰宁留出一线微妙的缝隙,放在眼前,透过缝隙看向室友:“难伺候。”
室友的眼神由明亮转为黯淡。
苏焰宁一把揽过她的肩:“哎呀,不过不用紧张,你就记住他特别洁癖就好了,不管用什么之前都要酒精消毒,就连拆开的一次性手套都要消毒了再碰他房间里的东西。”
“懂了吧,只要小心点,就没什么问题。”她低头,掰过室友的圆脸,与她四目相对。
婴儿肥手感不错。
不动声色的捏了几下,她才松开手:“相信我吧。”
室友双手互相握紧,目光看着自己的手,小声道:“谢谢你,但我还是很担心。”
苏焰宁想了想,两人虽然看起来年纪差不多大,但室友恐怕除了实习没多少工作经验,远不如她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算下来的经历丰富。
所以紧张也是正常的,更何况是面对常人可能一辈子只能在屏幕上看到的总裁。
“那这样,你工作的时候,我在走廊不远处等你?”她摸了摸下巴:“就当是我陪你了,这样心里感觉会好很多吧?”
“可以吗?嗯!”室友眼睛亮了:“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你不是说谢总明天就走了吗?反正也就一天时间。”
苏焰宁伸了个懒腰,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就一天而已,怕个吊,她都顶撞过谢寒林,还怕远远呆着连房门都不近这点小事吗?
而且说真的,谢寒林也看不上她那点工资,虽然人是挑剔,但这两次接触下来,再不满意也没扣过她工资。
既然不满意她的服务,即使谢寒林意外发现她在附近,也不会叫她过去。
很好,就这么办!
她们休息了一会儿,带上随身的呼叫机,去熟悉工作内容。
室友来得比苏焰宁早,于是她便先看着室友忙碌,再照猫画虎地复刻几遍,很快掌握了流程和工作要领。
第二天早上,苏焰宁从床上爬起来,精神萎靡不振。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山庄坐落在山上,距离阴云格外的近,仿佛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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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能触摸。
翻了个身,脚找到地下的小皮鞋,用力踩进鞋子里,她捂着嘴连打几个哈欠,无精打采。
虽然她一直有在兼职,时间尽可能排满,但不代表她做得到早起。
毕竟她的兼职,基本定在中午到晚上的时间段,她懒散惯了,白天完全起不来。
“焰宁,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呢?”室友精神抖擞的站在了门口,看不出昨天那副紧张的模样。
苏焰宁又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你先去吧,我洗漱完就来。”
“那你要快点哦,我先去工作间等你。”
她看着室友离开,慢吞吞换上工作服,刷牙洗漱,镜子里自己的精气神,看起来总算是个要工作的人了。
她借着卫生间顶光,凑近看了看,扒拉了一下粗糙的头发,才用橡皮筋扎起来。
这段时间头发好像长长了,发根开始逐渐显出原本的棕红色,估计过不了半个月,又要染黑一次。
苏焰宁天生沙发,还有着一头红毛,高中时因为性格叛逆,总被误会是故意染发,解释了也没人信。长大后颜色加深变成棕红色,虽然不如幼年鲜艳显眼,可出来工作发现还是会被人误会,工作更难找了,只好去把头发染黑。
她叹了口气,偏偏她头发长得快,又要花钱了,钱包都还没捂热呢。
整理好自己,苏焰宁走到工作间时,还不到八点钟。
她探头看了看工作间里面,室友不在,估计是去谢寒林的客房忙了,便滑动门边的电子屏幕,在系统里找到了入住和呼叫信息。
房间号1802,六点四十二分呼叫一次。
这人起床也太早了。
苏焰宁关上工作间的门,按照先前给的地图,前往谢寒林的房间。
员工通道的电梯门打开,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贴着墙缓缓走进,她竖起耳朵。
“抱歉谢总,是我没有检查清楚,我这就把床铺铺好,保证不会留下一丝褶皱……”
苏焰宁的左侧脸全贴上了墙。
铺床出现褶皱也要被说吗,难道谢寒林并非只是洁癖?她心里纳闷。
客房服务里的确要求铺床后的床单上,不能出现褶皱,但其实大多数人都不会追究这点。
“不必。”谢寒林皱眉,度假山庄的人员虽然都是新招的,但至少经过三个月的培训,应当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才对。
现在只服务他一个人,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甚至并非个例。
“客房服务的培训实在不合格,必须重新规划培训内容,陈算,把主管叫上来,昨晚的服务员太不讲卫生,今天这个……”
他瞥了一眼室友:“毛手毛脚。都开除了,选些手脚稳当,心细的人来。”
一天不到,两个客房服务居然都不及格,幸好他敲定了试营业,否则等真正开张,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外头的苏焰宁站直身体感叹,他这傲慢劲儿绝了。
她很难理解谢寒林那对一切都没有丝毫宽容的态度,人总有失手的时候,更何况试营业的意义就在于此。
这点小事情,根本没必要直接辞退吧,明明好好改进就是了。
不过打工人能对老板说什么呢。
她悄悄往里面瞄了一眼,室友低着头,瑟瑟发抖,看起来紧张得没边了,这种状态下就算想弥补,也弥补不好啊。
和苏焰宁不同,室友是来当正式员工的,工作丢了可不好找,她有些感同身受。
“谢总,不如我来处理吧。”她走到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