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因为她提前发出了漫画。

    谢寒林摘下眼镜,靠在床头,望向窗外皎洁白月,手边手机屏幕亮着,漫画官网色彩缤纷,双开门大冰箱的夸张画风霸总在封面上与小白花紧紧相拥。

    看来苏焰宁画的漫画,必须要发在平台上,才会影响现实。

    这倒是个好消息,也就是以后他只要在周六前准备好就行,她即便不按时发,也不会提前整整一天。

    但这点了解压根不够,不足以令谢寒林安心,更无法让这个能力按照他的想法那样为他所用。所以在此之前,他必须再观察一阵子。

    直到彻底了解苏焰宁能力的运行规律后。

    床头电子钟的秒数跳动归零,时间到了二十一点,是时候洗漱了。

    谢寒林步入浴室,浴室内渐渐充盈满水雾,白茫茫一片。

    热水从头淋下,他抹了把脸,看着眼前模糊却与以往毫无差别的墙面瓷砖,莫名心神不宁。

    苏焰宁其实很讨厌他,他都知道,她只是看在两人权利不对等,加上薪水高的份上,才愿意与他长期共处。

    可既然不喜欢他,为何会关心他的身体?连水温都恰到好处。

    这不是生活助理的工作范畴。

    当初签订合同时,他规定了生活助理的工作范围,其中绝对不包括管他的私事,而她的确把每条规定都看过了,可她明明是个怕麻烦的性格,却主动揽活了。

    而且他感觉得出来,苏焰宁是真心担忧他。

    这人太奇怪了,就像地铁上那时一样,有了酒店被误会的事,却还能理所当然的为他说话。

    无法理解。

    谢寒林关水,扯过洁白浴袍穿上,开窗散去水汽,摇了摇头,离开浴室坐到书桌前。

    电脑亮起。

    他很忙,没那么多时间去想不重要的事。

    父亲去世后独立出去的子公司,许多在他任职期间陆陆续续的回归,但还有一些流落在外。

    如今谢氏集团日益壮大,早已不是十年前的状况,那些曾经的子公司,是时候全部收回了。

    *

    “谢总,这是律师与会计审计团队修改后的收购方案,还有这套备用的对等合并方案。”

    谢寒林接过文件,翻阅几页,确定了金额在合适范畴内,便放到桌上。

    “很好,下午就按这几套进行谈判。”

    他说完,见陈算鞠躬后就要退下,突然出声:“记得上个月,公司车库里车辆全坏的那次吗?”

    陈算一愣:“当然记得,谢总有什么指示?”

    怎么可能忘记,毕竟那天谢寒林可是倒霉得太凑巧了,两辆车都一起坏了。

    “你当时,怎么没提醒我可以打车去?”谢寒林转动钢笔,低头在文件结尾签上名。

    陈算现在一回想,也觉得纳闷。

    “谢总,我真不是故意不提醒您的,而是我当时真的完全没想到这点,您离开车库后不久,我才突然想起来。”

    谢寒林沉吟。

    难道那部漫画会影响他身边的人,一旦远离,他与其他人的物理距离被拉开,影响力也会随之远去?

    “我知道了,和于总约定的会谈时间再确认一下。”

    想到那部漫画,他顿了顿:“苏焰宁现在在哪儿?”

    “我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苏小姐往走廊尽头走了,她接了个电话,可能有重要的事吧。”

    谢寒林点点头:“下午谈判,把她也带上。”

    他倒要看看,是不是除了坏事,好事也能依托她的漫画实现。

    陈算虽然好奇,但老板的安排不是他能置喙的,再记下谢寒林后来说的计划细节,便离开了。

    苏焰宁蹲在走廊尽头,面对干净透亮的落地窗,看着众多高楼的楼顶,白鸟惊飞。

    周边的大厦站在地上看,也是庞然大物,与谢氏集团大楼相比,却是远远不能及。

    “什么?你说你已经辞职了,现在都在高铁站了?”

    她惊愕非常,拉远手机看了又看,的确是杨众妙的手机号码没错啊。

    “是真的。”

    话筒内杨众妙的声音不甚清晰,人群熙攘,背景音的嘈杂削弱了她的话语清晰度。

    苏焰宁掰着手指头,简单一算,岂不是打完哭诉的那场电话后不久,她就递交辞职信了?

    向来优柔寡断的杨众妙,居然不声不响就做出了这种大动作。

    “辞职后还要再干一个月才能离职啊,这么长时间,怎么都没和我说一声,你可真能忍。”

    苏焰宁有点不高兴,鼓了鼓腮帮子,再把那口气挤掉。

    杨众妙轻笑:“我怕我一给你打电话,就没法这么坚定了。”

    “我又不会阻止你。”

    “但你会劝我考虑清楚啊。”

    “考虑清楚又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你和我情况不一样,我是属于完全不归家里管了……”说完后她一怔。

    “等等,你父母不会完全不知道吧?”

    对面没有说话,轻轻的呼吸着。

    好家伙,还真是她想的那样。杨众妙太过为他人考虑,如果苏焰宁叫她考虑清楚,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想到家里,必然犹豫。

    “所以你就趁着情绪上头,什么都没想的时候,直接写了辞职信?”

    “嗯,不然我这会儿可还在当苦命的牛马。”

    苏焰宁长呼一口气:“那你想好,回越城要住哪里了吗?”

    “这个……”

    敢情是家里不知道,她也没想过住处的问题,她这么一问,才意识到自己没法就这样回家住,不然怎么和父母交代。

    “你肯定不愿意回家,我上周刚搬出城中村,虽然退租了,但在这个月月底前还能住。你不介意老破小,倒是可以去那边过渡一下,等找到合适的出租屋后再搬出去。”

    杨众妙欣喜:“不介意,当然不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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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酒店太贵了,有个地方睡觉落脚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你什么时候搬出去了,我完全不知道。”

    苏焰宁立即压低声音:“说来话长,我这儿突然天降横财,另外找了个工作,包吃包住。”

    “苏小姐!”

    她扭头一看,陈特助站在走廊另一边,与她保持十步距离,微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多半是谢寒林找她有事了。

    “上司喊我了,先不和你聊了。”苏焰宁语速飞快,挂断电话站起身对上陈算,一脸笑容。

    “陈特助,谢总有什么事吗?”

    陈算这才上前几步靠近:“谢总下午的行程你也看过了,下午三点要到鼎盛和于总会面,谢总说了,你也去。”

    “我?”苏焰宁惊愕,她只是一个生活助理,跟去能有什么用,谁家商业谈判带个端茶倒水的人去啊。

    但谢寒林是老总,他的安排必须听从,她点了点头:“知道了,还有其他吩咐吗?”

    “谢总忙了许久,你去给他泡茶吧,下午待在谢总身边,少说多看,干脆你发呆也好。”

    懂了,是去当挂件的,什么不干溜一圈就成。

    “那什么鼎盛,不就是我们越城的老牌家居公司吗?不过最近几年确实没怎么见到过了。”苏焰宁跟在陈算身后,往办公室走。

    鼎盛虽然名字很高大上,曾经也制造出售高端家居产品,但后来示微,改为专门作灯具了,什么台灯挂壁灯一类的。

    偏偏他们灯也做不好。

    外形换一换就是新款,和外界与时俱进研发的新产品一比,鼎盛自然被打飞到九霄云外。

    陈算虽然是谢寒林一手提拔上来的,但他与上任特助交接过,这些陈年旧事,还真就清楚一二。

    他无奈解释:“以往都是老谢总定好大方向,下面的人才开始干活,细分产品赛道。老谢总去世后,很多公司脱离了谢氏集团,然而大多数子公司的高层其实没什么经营才能。”

    “管理层其实全是吃干饭的?老谢总居然能接受这种人管理他的子公司?”

    苏焰宁挠了挠脸颊。

    她不了解老谢总,可单看谢寒林和他提及过其父亲的只言片语,就让她对此人有了个同样不能容忍错误的印象。

    “当时谢氏集团名下公司太多,老谢总哪里都能细细管过来,只要报表上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陈算脚步放缓,表情一如往常。

    她走到前头,特意盯着陈算看,久久没看出什么。

    虽然他给出的理由很可信,但苏焰宁就是感觉不对劲,既然陈算不愿深谈,那这里面就一定还有别的问题。

    不过这与她无关,而且有些事情该知道的时候会知道的,她歇了探究的心思,懒得费心了。

    侧兜手机屏幕一亮,她悄悄瞥了眼,是杨众妙的信息。

    “等我回越城,周末找你玩。”

    亮光无声无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