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道赫很少对某事困扰,性格驱使,即使是听到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他也能保持冷静。
池真星。
他注视着眼前着这个煞有其事,身体紧绷,满脸认真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你是在跟我装疯卖傻吗?”
这是权道赫唯一能得出的结论。
不然无法解释池真星现在的言行。
一个人,好端端的,又没有被砸到脑袋,怎么可能会突然疯了呢?
所以只能是在装疯了。
发现朋友路线走不通,就想通过这样来麻痹自己。
是觉得他不会跟疯子计较吗?
权道赫面无表情地望着池真星。
他有些不爽。
这家伙真的把他当成白痴了吗?
原来被人侮辱智商是这种感觉。
权道赫不知为什么很想笑。
“我在你眼里是可以随便糊弄过去的吗?”
这状况真的让人无语,权道赫摩挲了一下自己的眉骨,他挑眉冷冷地盯着池真星。
“池真星,你是白痴吗?”
对于权道赫的答复,池真星只能说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漫画里那个恶霸就是这样,因为欲求不满,整天憋着火,态度和脾气臭得要命。
果然现在才是这家伙的真面目,之前是看在他失忆的份上,大发善心,在配他玩过家家游戏吧。
真是恶劣啊……
池真星在心底唾骂权道赫几句,面上还是无比诚恳。
“老大,我知道我说的话没有任何信服力,这样,我可以签字画押,我可以写保证书,或者您直接安排我去您的场子做事,以工抵债,我手脚麻利,干活很利索的!”
眼看权道赫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池真星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停止思考。
池真星不想认命,他不要走上主角的老路。
“啊啊我知道了!我去贷款,利息多高都可以,我一出院就去贷款行不行!老大您通融通融,至少放我去对家贷款行不行?”
“呸呸呸我错了,我不去对家贷,就跟您的公司贷,肥水不流外人田,您说个利息,我闭上眼就贷!”
“肾!我我、我卖肾,先用肾抵点债行不行?老大,我卖肾,卖完肾我卖血,求求你了老大,让我还钱行不行啊……”
早在权道赫面无表情的时候,池真星就从床上跳下来,他硬着头皮抱住对方的大腿,但是一抬头发现自己好像和保温杯视线齐平,干呕一声又趴在地上保住对方的小腿。
“老大,我知道我们之间或许有过美好的过去,但是那些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都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回来,人生是时候该发生些变化了!”
“人生不能局限在床上,我觉得大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走出家门堂堂正正赚钱,哪怕再苦再累,自己用双手赚的钱是不一样的!呃呃当然我说的是那种正经用双手赚的钱。”
“总之老大求求你了,给我个机会,让我尝尝生活的苦吧,我想去打工赚钱,无论多少钱我都还,对了刚刚医生不还说要免了我这几天的治疗费吗,老大您看我给您省钱了啊,您养我小,我养您老,只要您点头答应,我这辈子都赚的钱都给您,我绝无二话!!”
池真星言辞恳切,泪流满面,只差没把真心剖出来,大有一副只要权道赫不答应,他就再也不松手的架势。
金荷彩护士推开病房的门,就看见了这揪心的一幕。
“……”
权道赫和池真星同时转头,三个人对视在一起,房间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
用了整整一个小时,金荷彩和权道赫才终于说服了池真星,他并没有欠下医院几十亿的手术费,同时权道赫也不是违法份子,之所以住在豪华病房,纯粹是家里有钱,而池真星和权道赫也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没有其他展开。
当然,金荷彩护士只是出面澄清了手术费的事情,至于权道赫与原主是否有某些身体联系,护士小姐选择把麦克风递给权道赫患者。
面对金荷彩护士暗自打量的视线,权道赫露出温和的笑容。
“抱歉,我们得私聊一下。”
“哦,这个……”
“不要!荷彩小姐不要走!”
即使误解,权道赫也很厌恶自己的私事被他人围观曲解,他本要支走护士,与池真星认真谈一谈,可是还不等护士答应,池真星又情绪激动起来。
权道赫一看就知道这人还沉浸在那荒诞的幻想中。
他闭了闭眼睛,让自己浮躁的心情冷静下来。
“真星,我知道你现在很不安。”
他看向池真星,淡灰色的眼睛十分坦然。
“但是,有一些事情确实不方便被外人听到,难道你还是觉得我是坏人吗?”
和权道赫对上眼睛,池真星下意识瑟缩一下。
其实金荷彩护士小姐已经和他解释了一个小时,他也看了自己住院期间的账单,知道自己并没有欠下几十亿的治疗费,但是,那仅限于医院啊!!!
鬼知道他有没有欠权道赫钱,说不准漫画里面主角身上莫名其妙背的几十亿债款完全是权道赫杜撰的,为的就是把主角牢牢捏在手里,让他一辈子都无法和他终止交易呢?
万事都有可能啊!
池真星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现在唯一能相信的对象就是金荷彩小姐,自然不想她离开。
不过虽然他是这么想的,可男孩子的心事又怎么能说给外人听呢!
尤其那个外人还是权道赫。
现在一看到权道赫的脸,池真星的脑海中就控制不住地浮现《玫瑰恋歌》各种限制级的画面。
他脸色难看,却故作坚定。
“怎么会呢,哈哈,老大你人最好了,是天下第一热血正义男子呢!”
说这话的时候,如果他没有眼神飘忽不定,并一点点朝后挪动身体就更有说服力了。
权道赫幽深的眸子凝视着池真星,片刻后,他扶着膝盖起身。
“稍等一下。”
接着,在金荷彩护士和池真星的注视下,他阔步走出了病房。
那道高壮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池真星勉强挺直的腰背瞬间垮掉。
“呜呜呜,我的人生怎么可以这样,全毁了啊……”
他抱着被子,哭得极为伤心,那情真意切的模样让金荷彩护士小姐都忍不住动摇。
难道,池真星患者说的都是真的?
不过这个想法刚产生,金荷彩就笑着摇头。
哎怎么可能呢!
虽然她并不知道两人的私人情感,但是首先池真星患者口中几十亿的治疗费就不存在,这个人也许是受花盆事件的影响,记忆再次出了问题吧。
脑子的事情谁也说不明白,金荷彩小姐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池真星患者,需要我为您预约一个脑部检查吗?”
“哎可以吗?”
“可以哦。”
“那帮我预约——等等!!”
池真星突然紧张地睁大了眼睛,他狐疑地盯着金荷彩,语气满是质疑。
“金荷彩小姐,有些奇怪吧?”
“刚刚不是说我没有十几亿的医疗债务吗?怎么现在护士小姐你又在诱导患者消费了?”
金荷彩:……
金荷彩小姐保持温柔的微笑。
“并没有诱导您进行消费呢,您本来也应该复查,看看脑子里的淤血是不是凝固了。”
听起来是正当理由,但是。
“金荷彩小姐,我怎么感觉你在阴阳怪气我。”
池真星摸着下巴,还是用一种让人火大的眼神,贼兮兮地偷瞄着金荷彩护士。
“是您的错觉呢。”
金荷彩小姐笑容不变。
“是吗?”
池真星将信将疑,这时门口传来动静,他下意识转头,就看见某个让人不安的家伙去而复返。
搞什么啊。
池真星就跟踩住了高压电线一样,应激地绷紧了身体。
“权、权老大您好!”
从池真星认定权道赫是漫画里那个恶霸开始,他就这样称呼对方,权道赫没有回应,他拉开病床边的椅子,顶着池真星防备的视线坦然坐了下去。
“这个,看看吧。”
一部手机被递到池真星面前。
这发展倒是超出池真星的预料。
“这是?”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权道赫的脸色,然后伸手试探性地接过手机。
手机是解锁状态,引入眼帘的,是一张多人照片。
池真星乍一看还以为是那种不雅照,以为权道赫这个狗崽子拿来威胁他,叫他认清现实的,他吓得一哆嗦,做贼似的把手机反扣在被子上,同时羞赧地瞥了眼金荷彩护士。
“不是你干什么啊,这种东西光天化日就拿出来了吗?小心被人举报公共场合浏览□□物品啊!”
“……”
权道赫的眉心跳了跳,他已经感受到来自护士那难以置信的眼神。
权道赫抿了抿嘴角,指尖朝下虚点了一下。
“你看清楚,那是大学迎新晚会的合照。”
迎新晚会?
有这段的多人剧情吗?
池真星当即开始头脑风暴。
《玫瑰恋爱》的背景设定是主角被朋友欺骗,签下高额担保协议,之后朋友跑路,主角被捉去还债,里面没有提到校园桥段啊?
池真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把求助目光投向那个知情人。
“老大,您这是……”
他目光诚恳,落在权道赫眼里就是蠢得纯粹。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那些妄想,但是、”
权道赫示意池真星查看手机相册里的照片。
“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你也没有欠过我钱,同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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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之间也没有不正当的身体关系、”
提到身体关系那块,即使是权道赫也有些不自在。
“你是去年3月入学的庆大大一新生,我是今年九月的大一新生,你今年刚退伍回来,我们在迎新晚会上认识,然后就成为了朋友。”
权道赫三言两语把两人相识的过往讲了出来。
池真星将信将疑地翻开手机中照片,发现那里面存着的确实不是他以为的那种照片。
迎新晚会的横幅就在照片的正后方,那是一个烤肉店,照片是众人的集体合照,池真星一张张看了过去,发现和权道赫说的没什么出入。
除了迎新晚会,相册里还有些大学的建筑照片,应该就是原主和权道赫在就读的大学,除此之外,照片里还时不时夹杂着一些油画的照片,透露出了权道赫一些不为人知的爱好。
看上去,好像是池真星误会了。
但是、
池真星将手机熄屏,黑色的屏幕上倒印出他忐忑的脸蛋。
“那你说的同居又是怎么回事?”
就算一切都和权道赫说的一样,那他们两个大男人怎么会同居呢?
难道是迎新晚上会喝酒喝对眼了,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就此共享生活?
那还是说不通啊!
因此哪怕是看完了照片,池真星也依旧保持怀疑态度。
提到这事,权道赫长叹一口气,他抬起眼皮,深深地望了一眼池真星,这下是真的无奈了。
“真星啊,我们是一个宿舍的舍友啊,什么同居不同居的,为什么要说那么奇怪的话?”
是的,在大学,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除了情感方面的关系,还有单纯清澈的学业关系。
听到最后的金荷彩小姐恍然大悟,这下子事情就都说得通了,她歉意地望了眼权道赫,为自己过去对他产生的一些怀疑而感到抱歉。
“权道赫患者,也许池真星患者今天是受到太大刺激了,所以产生了一些臆想,今天的事情我会上报给主治医生的,给您和您朋友带来的不好体验,医院深感抱歉。”
金荷彩选择在这时出面缓解氛围,权道赫没有为难她,只说希望医院能够在明天给池真星安排给全方面体检。
毕竟池真星的脑子里确实有点东西,考虑他现在的胡言乱语,谁也不知道他这种妄想会持续多久,还是得找医生看一看比较合适。
私心里,权道赫也想知道眼前这人是不是真的脑子出了问题,而不是为了拖延时间在装疯卖傻。
金荷彩护士点了点头应下,而被摁头预约体检的池真星患者本人则是全程没有发言权。
在金荷彩护士离开病房前,倒是有询问过他的感受,池真星本想推掉体检,但是想到原主毕竟是刚出车祸,也许脑子真的有啥问题,就默认了权道赫的安排。
这个人完全没想过面前的两人要给他安排体检,是因为他现在突然冒出来的疯话。
等到金荷彩护士离开病房,池真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和权道赫独处了。
虽然还不能确定权道赫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眼下还是按照对方说的来吧。
池真星悻悻地把手机递还给权道赫。
“权、呃道赫哥。”
他生硬地改口,睫毛低垂,眼神躲闪。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权道赫接过手机,语气淡淡。
“没什么。”
他的手掌宽大修长,池真星低垂着眼睛,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在那双艺术家般完美的手上,他下意识感叹,不只是脸,就连手也长得那么好看,随即,他视线一凝。
“道赫哥,这是……”
手指突然被人握住,权道赫下意识皱眉,他忍住抽离的本能,语气平淡。
“怎么了?”
伸出去的手掌被人轻轻翻过,池真星的手很软,权道赫的视线落在对方捧着自己手掌的手上,透过薄薄的肌肤,他可以感受到对方手心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
池真星望着权道赫从虎口蔓延到手背的红痕,这让他想起了妹妹的手背就曾经出现过这种痕迹。
有一次他生病发烧,爸妈都不在家,于是那丫头就一声不吭自己下厨,一勺勺煮得软烂的白粥下肚,池真星的意识清醒一些,就看见妹妹手背上隐藏不掉的红痕。
这个,分明就是烫伤。
凝视着那痕迹,池真星的神情专注,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权道赫浅灰色的眼珠倒影着池真星低垂的眼睫,他的视线从对方卷翘的睫毛和线条流畅脸蛋缓缓游移,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对方摩挲着他手背的拇指上。
“这是怎么回事?”
池真星的语气轻轻,就像是在和妹妹说话一样。
指腹的纹路轻轻摩捻着那早已感知不到疼痛的肌肤,权道赫的喉结上下滑动,不知为何,他有些不自在,便偏过脸。
他说:
“别弄了,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