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真星曾经是理科学生。
强调一遍。
池真星曾经是理科学生。
他从来都没有踏足过文科专业的神圣领域,当然高中语政史地不算。
总之,他没踏足过文科领域,更不了解哲学这门深奥的学问。
他本以为不用背公式不用记反应,学习应该事半功倍。
但是,当郑时恩将一摞半人高的书摆在他的面前时,他还是脑子短路了一瞬。
“呃,同学,你给我这个学期的书就行了,不需要大学四年的。”
郑时恩擦了擦额头的汗,站起身来。
“是这个学期的书没错啊。”
“我已经帮你清点过了,主修课的书都在这里,班主任给了我你的选修课名单,我刚刚问老师了,他说有一些学校不提供,需要你自己准备,不过这事也简单,你去跟学长学姐们买就可以了。”
“反正书全部在这儿了,你签个字,我也就是完事了。”
老天。
池真星哆嗦着手,在确认单上签字。
看着郑时恩将单子揣进口袋里,他忍不住出声。
“同学,你、你也有这么多书吗?”
郑时恩觉得莫名其妙。
“对啊,这些都是咱们主要课程。”
说着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他叹了口气。
“我为了那点学分,报了好多选修课,当时搬回寝室的书比这还多呢。”
什么?
这都不算是极限?!
池真星头晕得要命,这可是书啊,实打实的书啊,又不是破纸片,这些东西加起来都比他这个人还重吧。
现在要他自己搬回宿舍吗?搬回那么远的宿舍吗?认真的吗?
似乎是看出了池真星的窘迫。
郑时恩咧嘴一笑:“同学,咱们超市有小推车,你可以去租借一个,抵押学生证就行了。”
行,天无绝人之路。
就说学生证有用吧!
赌上大学生的身份,换来小推车,池真星撅着屁股,非常狼狈地往自己的宿舍走。
“贼老天,你玩我呢,一两本就算了,你整这么多?”
池真星很累,又热又累,他眼里只有那走不完的路,和远在天边的宿舍。
“池真星啊池真星,你行,你是真行,这么多书你全弄丢了,一本都不给我留呗?”
池真星都要气笑了,如果原主在这里,他一定会揪着他的衣领,掐着脖子质问他。
——你把你的专业书弄哪了?
——我再问你一遍,你把你专业书弄哪了?上厕所当纸擦屁股了吗?
那么大一个宿舍,还是独立空间,没有洗漱用品也就算了,连专业课的书都没有。
到底是学生还是乞丐啊?
还是拉去卖废品了?
池真星想不通,他太痛苦了。
他不适合体力工作,他再次确定。
人生还能变得更惨吗?
池真星咬牙切底地拉着推车上坡。
事实证明,他的人生还能更糟糕。
只是在斜坡上休息几分钟,可那该死的推车却刹车失灵,池真星已经拼命补救,可他只能看着费劲自己九牛二虎之力,推上来的车和书半路散架解体,稀稀拉拉,滑向坡底。
“不——”
池真星瘫坐在水泥地上,伸出五指挽留并发出惨叫。
只可惜他的推车并不是声控的。
侧翻的轮胎咕噜咕噜转个不停,崭新的专业书,也摩擦出绝美的划痕。
池真星万念俱灰,身体缓缓软倒。
然后,就在这危难时刻。
一只脚站到了侧翻的推车旁。
男人的后背宽阔挺拔,一身休闲真丝上衣,清凉又贵气,裸露在外的手臂线条粗壮结实,胸膛起伏有致,让人血脉喷张。
他就站在坡底,静静的看着瘫倒摆烂的池真星。
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经过,有人想要上前帮忙,可男人一个眼神,就将人逼退。
池真星全然不知。
终于他躺够了,选择面对现实。
像老太太一样缓慢扶着膝盖站起身来。
生无可恋地看向坡底,却一眼被站在那的男人吸引视线。
嗯?
嗯?!!!!
池真星起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发现那人并没有消失。
安静三秒后,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叫声。
“道赫哥!!!”
一个身影以诡异的姿势从坡上百米冲刺,奔向自己的挚友。
而面对眼含热泪的池真星,权道赫只用一根手指就阻止了他的靠近。
“站住。”
他言简意赅,一手揣兜,另一手伸直胳膊,用食指点住池真星的眉心。
池真星被抵住脑门,但还不死心尝试靠近权道赫。
“呜呜呜,道赫哥,我想死你了,快来给我一个充满爱的拥抱~~”
呵呵。
他说的话权道赫是一个字都不信。
想他?
想他会一个电话都不打?
想他会优先给金荷彩那女人打电话,交换katao的号码?
想他会连医院都不来一次?
满口谎话的小骗子。
看着脸上流着面条泪的池真星,权道赫的薄唇微动,吐出一句话。
“有味道。”
?
轰隆——
池真星石化在原地。
有、味、道、
权道赫轻飘飘的一句话,给这个本就饱经沧桑的年轻人,来了灵魂一击。
池真星这人最体面了,他可以忍受别人说他懒,别人说他馋,甚至说他脑子有问题,但是唯独不能是这句有味道。
简直是把他的尊严和人格放在地上狠狠践踏。
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权道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却微微上翘。
出院之后心里都变脆弱了吗?
真是可笑。
他不留情地在心底嘲讽,浅灰色的眼睛落在池真星涨红的脸蛋,和灰扑扑的衣服上,到底没有再说更难堪的话。
“没有我在身边,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他从口袋中掏出手帕递过去。
池真星接过手帕,就像接触了救命稻草。
“是啊是啊,道赫哥,没有你的日子我真是过够了,你是不知道外面社会有多残酷……”
离开你的钞能力,我根本活不下去啊!!
池真星是真的苦,但是男人不能说自己穷。
尤其在别的男人面前。
哪怕那个人是已经借钱给自己的权道赫。
“道赫哥,往事不堪回首,我真得见识太多,现在有你在身边,我才感受到真正的放松。”
什么啊。
权道赫很少听池真星说这么肉麻的话,他有些不自在,心里的郁气不知不觉散了许多,但他却没有察觉。
“咳,我知道了。”
他避开池真星真挚的眼神,心里有些麻麻的。
“你怎么出院了,还变黏人了?”
他故作平静地开口。
“没办法啊,我真的太想哥了,我还以为哥你这辈子都要住院了呢,除了哥,没人把我呃——等等。”
池真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哥,你怎么出院了?!”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然后就是围着权道赫三百六十度打转。
“哥的脑袋已经没事了吗?不是还在专家会诊吗?我还说要去探病呢!”
你还记得自己说过要探病的话啊。
权道赫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心情又有些不美妙了。
不过虽然对池真星不满,必要的事情还是得解释的。
“我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
他避重就轻,把这话题轻轻掀过。
“但是、”
池真星还想问什么,权道赫强势打断他。
“没有但是。”
说着,权道赫将视线投向那散落在路上的专业书上。
“那些你都不要了吗?”
啊、
池真星这才从好友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他都忘了这回事了。
“唉,好累啊。”
他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可一双手却将那侧翻的推车给搬正。
轮胎碾压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噪音,池真星猛地转头,就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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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道赫正推着他的小推车,一本本去捡地上的本。
“愣着干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池真星的目光,权道赫头也不回地开口。
在原地愣了两秒后,池真星是真地感动了。
他的眼眶发烫,抬头看了眼天空,将湿意逼下,然后低下头来,重重地嗯了一声,然后谄媚地跑去了权道赫身边。
“哥哥,我来帮你!”
这到底是谁的事情?
权道赫心里好笑,却没说什么。
两个人通力合作,终于把那些书都成功搬回了宿舍。
池真星本来就疏于锻炼,他满身大汗,只想躺在客厅的地板上,权道赫的身体素质虽然强过三个池真星,但是暴晒在太阳之下,从事体力工作也难免出汗。
权道赫不喜欢身上黏腻的感觉,他本能地想要洗澡,却突然意识到现在他是在宿舍,不是医院之前的单独病房里。
于是迈出的脚步又顿住。
他被池真星给气狠了,一晚上没睡觉,第二天早上不顾郑医生的劝阻,早早就办了出院。
马不停蹄地回了庆大,却完全没有考虑后续的事情。
他本来就是无法接受集体生活,才选择从这宿舍搬走的。
而现在却一时情绪上头,又跑回了宿舍。
也许是空调给他过热的脑子降了温,权道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出了多么荒唐的事情。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没有任何计划,完全不考虑后果,全程被情绪推动。
而牵动他情绪的那个人,还是池真星。
这个目击了他杀人的证人。
即使这个人现在失忆,可他随时都会回忆起来车祸那天发生的事情,然后跑去警局说不该说的话。
理智告诉权道赫他必须把这人杀了,以除后患,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竟然被拖到现在。
权道赫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一切似乎都是在他和池真星一起住院之后,就变的不对劲起来。
是因为池真星吗?
还是说……
瘫在地板上的池真星正眼睛涣散地盯着天花板,突然他的身侧响起脚步声。
池真星吃力地扭头看向侧方,发现是权道赫,后者正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道赫哥,你不回房间吗?”
池真星发出虚弱的关心。
权道赫没有回头,声音冷涩。
“……嗯,出去一趟。”
哦出去啊,出去好啊。
权道赫打开大门,正要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池真星的声音。
“哥,可不可以帮我把小推车还给便利店呀?”
“我的学生证还在他们那里压着呢,哥回来的时候,顺便帮我拿上呗。”
“……”
权道赫握着门把手的手缓缓收紧,他的手背甚至绷起青筋。
但最终,权道赫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折返进客厅,将池真星脚步的推车给推了出去。
“知道了,会回来还给你的。”
大门轻轻关闭,连带着推车的咕噜声也渐行渐远。
池真星又在地上躺了一会,突然想到权道赫说他身上有味道,他狐疑地捏起衣服闻了闻,果然闻到汗味,然后满脸惊恐地滚去了浴室。
“那家伙该不会是被我臭跑的吧!”
进行一个快速脱衣运动,池真星拿起沐浴露就往自己身上挤。
“不要啊,舍友回来第一天我就给他熏跑了,这是什么尴尬的事啊。”
白腻丰盈的泡泡流经身体,池真星使劲搓自己的咯吱窝。
权道赫从宿舍去便利店,一来一回二十分钟,他利用这个时间洗个澡,更正一下自己的形象刚刚好。
虽然不知道权道赫为什么突然出院了,但是这么一看,同居生活是不可避免了,他得赶紧在有限的时间里,把屋里收拾一下。
连带着洗完头发,池真星把浴巾往腰间一裹,大大咧咧朝自己房间走去。
他进浴室没拿换洗衣服,想着去屋里换身干净的,再出来收拾屋子,结果人刚走到客厅,就听见玄关处一声清脆的开门声。
嗯?!!
池真星惊恐地转头,然后就与门外满脸惊愕权道赫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