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驾车很稳,路平的路段几乎感觉不到颠,颠簸的地方坐垫吃住了大半,宁荣荣说着说着脑袋歪了,靠在月翎雪肩膀上,嘴就没停过。
心情明显很好,上车之后话就没停过,说话比平时多了两倍。
大部分时间是宁荣荣和小舞叽叽喳喳,聊史莱克的趣事。
“马红俊有次在食堂吃到苍蝇,愣了两秒然后接着吃。”
“不是吧!”
“真的,三哥说他觉得那块肉嚼着有点不一样,马红俊说肉就是肉,嚼碎了一样吃。”
“弗兰德裤腿被霜杳咬了是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就是我们去猎魂那次,翎雪姐不是买了烧烤回来嘛,那晚上咬的,你光顾着吃哪看见。”
“然后呢?”
“然后弗兰德让翎雪姐赔给他哈哈哈哈。”
小舞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座位上栽下去,月翎雪拽了一把她的后领。
宁荣荣说到回家的时候声音更高了,“爸爸妈妈和两位爷爷看见姐姐不知道有多开心。”
小舞歪头,“两位爷爷?”
“对啊,骨头爷爷和剑爷爷,我们七宝琉璃宗两大护法,封号斗罗,可厉害了。”宁荣荣掰着手指数,“就是整个大陆加起来也数不出几个的那种,说起来剑爷爷还没见过姐姐呢。”
小舞的笑容收了半拍。
很细微,手指攥了一下辫子梢,又松开,眼神飘了一下,落在月翎雪身上停了一拍。
月翎雪看到了。
封号斗罗能察觉十万年魂兽化形,小舞进了那个门等于把身份递到人面前,宁荣荣和她说想邀请大家回宗门做客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月翎雪扫了一眼小舞,又收回视线。
宁荣荣还在兴奋地聊两位爷爷的厉害事迹,声音又快又亮,没注意到小舞的变化。
月翎雪把看风景的霜杳从窗沿捞回来,霜杳三根尾巴乱晃以为要摸脑袋,月翎雪手指扣上它脖子上挂的玉佩,摘了下来。
和霜杳传话。
“委屈你进去待三天,到了宗门放你出来,烧鸡管够。”
“三天?!那我要五只烧鸡!”
“行,五只。”
霜杳钻进玉佩,月牙纹亮了一下暗下去。
小舞没反应过来,月翎雪已经把玉佩挂到她脖子上了。
小舞低头看玉佩,摸了一下上面的月牙纹,抬头看月翎雪。
月翎雪没解释,靠回坐背上,“戴着,有用。”
宁荣荣看了月翎雪一眼,又看了看小舞脖子上挂着的玉佩。
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手指抠了一下窗框。
“姐姐。”
“嗯?”
没再往下说了。
月翎雪知道这丫头是醋了,但没点破。
宁荣荣别过头看窗外,也不聊天了。
小舞摸着脖子上的玉佩,上面有月翎雪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气,凉凉的,像月亮晒过的味道。
她虽然不完全明白月翎雪为什么这么做,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真的有用,月翎雪不会害她。
小舞把玉佩塞进衣领里贴着胸口,手指按了一下,没再说话。
月翎雪看宁荣荣闷闷不乐的样子,有些无奈。
伸了个懒腰,“车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宁荣荣没转头。
月翎雪从戒指里抖了件斗篷出来,往宁荣荣身上一披,帽子扣上去,宁荣荣只剩鼻子和嘴巴在外面,帽子遮了大半张脸。
“你干……”
话没说完,月翎雪已经揽着她腰从窗户翻了出去。
小舞一脸懵地趴在窗边往外看。
朱竹清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月翎雪带着宁荣荣翻到剑上往天上飞,又闭上了。
宁荣荣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月翎雪抱在怀里飞到百米高空了,风灌进斗篷兜得满满的,帽子被风扯得啪啪响。
宁荣荣把帽子一掀。
“干嘛!”
月翎雪低头看她,“我怎么看有些人闷闷不乐的。”
宁荣荣抿着嘴,“你为什么把玉佩给小舞戴啊,那可是你从小戴到大的玉佩,我都没戴过!”
“就知道是这个。”
“知道你还问我,我已经不是你最疼的妹妹了,有了其他女孩子你就只在乎她们不在乎我了!”
“那我有不得已的理由嘛,你和小舞不是好朋友吗?”
“天大的理由我也不听,惹我生气还不让我不开心了,而且一码归一码,我就是不开心,你哄不好了!”
月翎雪怕她冷,把她又抱紧了些,斗篷裹严实了,“那怎么办,我要怎么赎罪宁大小姐才肯放我一马。”
“月翎雪我告诉你!不可能哄好了,你自己看着办!”
“给你当一星期抱枕行不行,你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不行!”
“等回了宗门逛街去?很久没逛七宝城了,我买单怎么样。”
“我看起来很缺金魂币吗?不行!”
月翎雪嘴角抽了一下,“给你做糕点行了吧。”
“难吃死了,不要!”
“你明明就很喜欢吃,是不是想跟我讨价还价。”
“不管!明明就是你先惹我生气的,还说我讨价还价,你是坏姐姐!”
“好好好,那你说怎么着,都听你的行了吧。”
宁荣荣思索了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些。”
“哈?”
“都要,你答应了,我勉为其难消一半的气。”
“都要才只消一半啊。”
“怎么,不行啊。”
“行,你说行就行。”
“这还差不多。”
“还有。”
“又怎么了。”
“你以后要送什么东西给谁,先跟我说。”
月翎雪低头看了一眼帽子底下露出的鼻尖,“谁说要送她了,只是借她用用。”
宁荣荣把脑袋又往月翎雪肩窝里埋了埋,不说话了,但肩膀不绷了,抱着的手臂松开,手扯住了月翎雪的袖口。
两个人在剑上飞了好一阵,底下马车已经停了。
月翎雪带着宁荣荣落下去。
宁荣荣双脚着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月翎雪的手臂站稳。
“你以后翻窗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下次注意。”
月翎雪把宁荣荣扶到一边,从戒指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食材,帐篷,桌子,烤架,凳子,调料。
食盒摞了三个,炭包码了两摞,油纸包一沓,竹签一捆,铁签一把,锅两个,碗筷若干,调料罐一排。
东西还在往外冒,马红俊瞪大了眼睛。
“翎雪姐你的戒指是百宝袋啊?”
月翎雪拍了拍戒指,“没办法,某个小祖宗的生活比较精致。”
宁荣荣在旁边笑了笑,不动声色拧了一下月翎雪的腰。
“疼疼疼疼,谋杀亲姐啊!”
众人大笑。
马红俊和戴沐白搭帐篷,月翎雪分了四顶,男女各两顶。唐三帮着敲地钉,奥斯卡搬炭,小舞和宁荣荣朱竹清分工做饭,小舞穿串,宁荣荣刷油,朱竹清切菜。
月翎雪蹲烤架旁边看火,马红俊凑过来要帮忙点火,月翎雪一脚把他蹬开,“这里干草多,待会给林子点着了,一边去。”
马红俊蹲在旁边嘀咕了半天。
两个车夫坐在远处抽烟,月翎雪叫他们过来一起吃,两人不好意思但还是过来了。
吃完天黑透了,月亮挂在树梢上,夜风吹过来很冷。
月翎雪把火灭了,炭灰浇了一圈水。
各回各帐,女帐月翎雪和宁荣荣一顶,小舞和朱竹清一顶,男帐唐三戴沐白一顶,奥斯卡马红俊一顶。
宁荣荣钻进被子里,侧过身面朝月翎雪,把被子拉到下巴。
“姐。”
“嗯。”
“你欠我的一星期抱枕从明天开始算。”
“为什么不是今天。”
宁荣荣翻了个身:“不管,就明天。”
“行,明天。”
外面风声小了,远处马在嚼草,明天还得接着赶路。
快中午的时候宁荣荣蛄蛹了一下,脑袋从月翎雪怀里拱出来,眼睛眯缝着,嘟嘟囔囔问了几句听不清的话。
发现月翎雪没理她。
宁荣荣眨了两下眼,抬头看月翎雪,后者靠着车壁睡得正香,眼睛闭着呼吸很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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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搭在宁荣荣被子上。
宁荣荣没动。
小舞揉揉眼睛醒过来,对面宁荣荣缩在月翎雪怀里大气都不敢出,小舞皱了下眉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宁荣荣声音压得很低,“姐姐睡着了。”
朱竹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看着她们没说话。
宁荣荣慢慢把呼吸调匀了,但月翎雪的手搭在被子上她不敢动,就那么维持着缩在怀里的姿势,眼睛盯着月翎雪的侧脸看了一会。
小舞歪着头看了看,小声问,“荣荣你怎么一动不动。”
“我怕一动她就醒了。“宁荣荣的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
过了好一会两个人彻底清醒了,宁荣荣小心翼翼把月翎雪的手从被子上挪开,把被子盖在月翎雪身上,换了个姿势靠着车壁,和小舞面对面坐着。
因为月翎雪还在睡,两人说话压得很低,像说悄悄话。
宁荣荣先开了口。
“小舞我跟你讲,姐姐小时候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
小舞好奇,“哪里不一样?”
“怕高,三米高就哆嗦,抱都抱不下来。“宁荣荣嘴角弯了一下,“还怕鹅,厨房养了只大白鹅,追着她满院子跑,之后每次经过厨房都要绕路走。”
小舞捂着嘴小声笑了。
“真的。“宁荣荣低头看了一眼月翎雪,“那时候我觉得姐姐好笨。”
“后来呢?”
“后来就变了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突然就不怕了。“宁荣荣声音更轻了一点,“可能是离开家之后。”
小舞安静了一会。
“我小时候有两个很好的朋友。“小舞拨了一下辫子梢,“我们天天一起玩,比谁爬树快,比谁跳得远。”
“后来呢?”
“后来他们长得太快了。“小舞的声音平了下来,“我每年看他们都觉得不一样,但自己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小小只的,一点没变。”
“就不跟他们玩了?”
“也不是不玩了,因为后来我离开住的地方去了人......额,去了诺丁学院,遇见了三哥。“小舞摸了摸辫子,笑了笑。
安静了一会,宁荣荣忽然问,“那你怎么想来史莱克的?”
小舞歪了歪头,“三哥说要来史莱克,我肯定和他一起啊。”
“就这么来的?”
“就这么来的,本来也没想那么多,三哥在哪我就在哪嘛。”
小舞转过头,“荣荣你呢?”
宁荣荣想了想,“姐姐以前提过这个地方,说只收怪物不收普通人。“宁荣荣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我想着说不定能找到她。”
“哦~”
“其实我真的以为她已经......不过还真的找到了。“宁荣荣看了一眼月翎雪,嘴角翘了一下,又收住了。
小舞也跟着笑了一下,转过头看对面的朱竹清。
“竹清你呢,小时候什么样?”
朱竹清没说话,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
安静了很久,宁荣荣以为她不会说了。
朱竹清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平。
“没有小时候,从记事起就在修炼。”
宁荣荣和小舞都看着她。
“那......你来史莱克。”
小舞的手攥了一下膝盖上的衣角。
“找戴沐白。”
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找到他。“朱竹清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看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废掉。”
小舞没接话,凑过去抱了抱朱竹清。
朱竹清没躲。
宁荣荣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车厢安静了一会。
车颠了一下,月翎雪脑袋一偏倒在宁荣荣肩膀上。
宁荣荣僵住不动了。
小舞捂着嘴偷笑。
朱竹清看了一眼,转过头去。
宁荣荣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肩膀酸了也不敢换姿势,就这么让月翎雪靠着。
小舞笑得肩膀都在抖。
过了好一会马车平了,宁荣荣小声说,“你小声点。”
“我什么都没说啊。“小舞笑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