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翎雪拿回一个竹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编号,转过身往学院里面走。
大门里面是一条石板路,两边种着修剪过的矮树,再往里走是一片空地,空地上零零散散站着一些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坐在石阶上发呆。
月翎雪走得不快,目光从左扫到右。
没有。
她继续往里走,石板路的尽头是一片宽阔的石板地,应该是操场,然后看见了熟悉的背影。
茶棕色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淡蓝色的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背对着月翎雪,两只手垂在身侧。
月翎雪停住了。
霜杳的耳朵竖起来了,鼻子动了一下。
然后它从月翎雪脚边冲了出去,三条银白色的尾巴在后面甩成一条线,爪子踩在石板上啪啪响。
边跑边喊:“荣荣姐!是荣荣姐!”,嘴里的骨头掉了也不管。
霜杳冲到跟前围着宁荣荣的腿转圈,银白色的毛蹭着宁荣荣的小腿,三条尾巴甩得啪啪打在她裙边上,嘤嘤嘤叫个不停。
宁荣荣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蹲下来。
这只狐狸好漂亮,银白色的毛又密又亮,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佩,身上还穿了件灰色的小马甲,铜扣子在毛中间闪了一下。
“哪家的小可爱呀,怎么跑这儿来了。”
宁荣荣伸手摸了摸霜杳的脑袋,霜杳没躲,反而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冰蓝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然后宁荣荣的目光落在霜杳脖子那块玉佩上。
指尖停住了。
那块玉她认识。
旧旧的,边角磨得圆润,上面有一圈淡淡的月牙纹,是她姐姐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块。
五年前。
宁荣荣的手从霜杳脑袋上缩了回来,眼睛盯着那块玉,浅蓝色的瞳孔震了一下。
“小家伙......你主人呢?”
声音比刚才轻了。
霜杳嘤嘤了两声,两只前爪扒着宁荣荣的手往后拽,拽了两下拽不动,急得原地蹦了一下,尾巴甩得更急了。
宁荣荣站起来,被霜杳拽着转过了身。
茶棕色的头发从肩膀上滑过来,浅蓝色的眼睛从霜杳身上移开,往前看了一眼,定住了。
石板路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深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到腰的位置,用一根淡青色发带扎到脑后,琥珀色的瞳孔看着宁荣荣一眨不眨。
这么清新脱俗的一个人,偏偏手腕上带着个丑爆的护腕。
宁荣荣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护腕对,发色对,那双眼睛对,站着的姿势也对,右手习惯性地垂在身侧微微往外翻,那是小时候练剑留下的习惯,五年了还是没改。
但她不信。
她不信月翎雪还活着。不是没想过,这五年她想过很多次,做梦也梦到过,每次都是梦醒了枕头湿一半。
她不信,但她也没法不信。
宁荣荣站在原地没动,胸口起伏了一下,没有往前走。
霜杳急了。
银白色的狐狸先跑回月翎雪脚边,两只前爪扒着月翎雪的小腿往上拽,尾巴甩得啪啪响,嘤嘤叫了两声。月翎雪没动,霜杳又转头跑回宁荣荣脚边,把宁荣荣往前推,推了两下推不动,急得原地蹦了一下。
左边拽拽月翎雪,右边推推宁荣荣,银白色的尾巴在两个人中间甩来甩去。
月翎雪看着宁荣荣。
五年。
荣荣比她记忆里高了,肩膀撑起来了,下巴尖了一点,不再是以前那个圆脸的小丫头。十二岁的姑娘,站在操场边上,茶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到肩膀前面,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光在转,没落下来。
月翎雪张了张嘴,喉咙堵住了。
她想说我回来了,想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想说很多很多话,但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挤成一团,一个字都出不来。
霜杳还趴在她脚边。
月翎雪低下头看了霜杳一眼,霜杳三条尾巴翘起来,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催她。
月翎雪重新抬头,宁荣荣还站在对面没动。
她终于开口了。
“......我给你买了桂花糕。”
声音不大,嗓子有点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宁荣荣的眼泪掉了下来。
霜杳还在两只手扒月翎雪的腿,月翎雪没理它。
宁荣荣跑过来了。
茶棕色的头发在风里散开,淡蓝色的衣角被脚步带起来又落下,石板路上啪嗒啪嗒的响,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撞进月翎雪怀里,两只手攥着月翎雪后背的衫子,攥得指节发白,脸埋在月翎雪肩膀上。
月翎雪愣了半息,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落在宁荣荣后背上,慢慢按下去。
手指摸到脊骨,凸出来一点。
瘦了。
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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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在哭,闷在肩膀里,一抽一抽的,肩膀抖得很厉害,眼泪把月翎雪的衫子洇湿了一小块,月翎雪能感觉到温热。
月翎雪的手在宁荣荣后背上拍了两下,没说话。
霜杳蹲在旁边,三条尾巴安静地垂在地上,冰蓝色的眼睛看看月翎雪,又看看宁荣荣,往前走了半步,又退回来。
宁荣荣没松手。
攥着衫子的手指收紧了,哭声小了,变成一抽一抽的,指节按在布料上。
月翎雪的手还在她背上,没动。
宁荣荣闷着声音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回来。”
月翎雪的手停了一下,完蛋,只想着要见面了忘记想怎么解释了。
“我问你活着为什么不回来!”宁荣荣的手在月翎雪背后很使劲的掐了一下。
月翎雪吃痛,但没推宁荣荣。
“我坠江以后被水冲走了,不知道冲到哪。“她顿了顿,“后来被一个长辈救了,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疼。她说,她看上我的天赋,要教我本事,什么时候达到她的要求,就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她轻轻拍了拍宁荣荣的背,接着说。
“养伤的那段时间是前辈和霜杳照顾我的,其实伤好了之后跑过好几次,但打不过那个前辈,每次都被她逮回去。我很想爸爸妈妈,也很想你,但实在是跑不掉,只能沉下心修炼。”
宁荣荣听完没说话,沉默了好久。
攥着衫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从肩膀上退下来。低头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鼻子红红的,吸了一口气。
绕到月翎雪面前,走了一圈。
看手。手指上有茧,掌心一道旧疤。以前那双手又白又软的,现在不是了。看脸,线条比以前更流畅许多,更好看了,眉心有一道很淡的痕,不知道什么时候伤的。
宁荣荣转回来,盯着月翎雪的眼睛看了几息。
琥珀色的瞳孔,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额头抵着月翎雪肩膀,闷声说:“你不在的时候,妈妈哭了很久,爸爸派人找了你三个月没找到。骨头爷爷一个人去江边坐了一整夜,剑爷爷把江下游翻了一遍,一点消息都没有。”
声音闷在衣服里,有点糊。
“宗门在后山立了碑......你的碑。“声音抖了一下,“我去闹,但是没用,还是立在那了,我每天都去擦,擦得很干净。”
宁荣荣说完停了两息。
“姐姐......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