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翎雪跳进溪水的那一刻,差点叫出来。
凉的,从头凉到脚。三个月没洗过澡,身上的泥和汗结了一层,水一泡全化开了,溪水在她脚边变浑了一小块。
她蹲在浅水里,用手搓胳膊。搓下来的水是灰的。
又搓了一把。还是灰的。
再搓。灰变淡了,但没干净。三个月的泥不是搓两把就能搓掉的。月翎雪从戒指里翻出一块布巾,沾了水,从脖子往下慢慢擦。后背够不着,反着手够了两下,肋骨那里扯了一下,闷闷的,但不疼了。
她把衣服脱了,泡在水里。水深刚好到腰。溪底的石头圆溜溜的,踩着滑。
三个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瘦了。手臂上能看出骨头的形状。手腕上的乌青终于退干净了,留下一点淡印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洗完了。
月翎雪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从戒指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件灰白色的短衫和一条长裤。不是什么好料子,但比身上那件穿了三个月的强一百倍。
干净的感觉,深吸一口气。衣服上没有汗味了,身上也没有了。
爽!
月翎雪想了想,又从开始戒指里掏东西。烧烤架,盐,一小包干辣椒碎和花椒。
本以为就在船上用一些,没想到倒是方便现在了。
月翎雪觉得这是她买得最值的东西,没有之一。
鱼是霜杳抓的。两条,巴掌宽,活蹦乱跳地在石头上甩尾巴。
月翎雪用凝霜寒剑的剑尖把鱼收拾了。刮鳞,去内脏,清洗干净。
刮着刮着自己都笑了,顶级器武魂,就被自己用来刮鱼鳞。
烧烤架支起来,鱼架上去,底下升了火。
干柴从树下捡的,塞了两把就着了。火苗舔上来,暖烘烘的。
盐撒上去的那一刻,油滋了一声。
三个月。
三个月的野果子。酸的,甜的,涩的。嚼到最后嘴里全是果核味。
她已经忘了咸是什么味道了。
鱼烤到两面金黄的时候,月翎雪撒了辣椒碎和花椒。香气一下子蹦出来,钻进鼻子里。她咽了一口口水。
霜杳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条鱼。尾巴甩得很快。
月翎雪撕了一条鱼肚子给它。
霜杳叼住,嚼了两下。耳朵竖起来了。
月翎雪咬了一口自己的那半嚼吧嚼吧。
“我嘞个豆!”
咸的,辣的。香得头皮发麻。鱼肉外面一层薄薄的焦壳,咬开里面又嫩又烫。辣椒在舌头上炸开,花椒让嘴唇麻酥酥的。
她闭着眼睛嚼了两下,然后又咬了一大口。
太好吃了,好吃到不真实。三个月的果子味被这一口直接冲没了。
霜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上跳下来了。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月翎雪。
“我嘞个豆是什么意思?”
月翎雪嘴里塞着鱼,含含糊糊地说:“哈哈,就是很震惊的意思。”
霜华眨了一下眼睛。
“很震惊?”
月翎雪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
霜华看着她手里的鱼。
“……你哪来的盐?”
“当时出发买的。”
霜华没有说话。但她坐下来的时候,离月翎雪近了两步。
月翎雪把剩下的小半条撕下来,放在石头上,推过去。
霜华低头闻了一下,一口就吃没了。
尾巴动了一下。
月翎雪假装没看见。
霜杳已经把整条鱼啃完了。骨头都嚼碎了。它舔了舔嘴巴,凑过来盯着月翎雪手里最后那一小块。
“没了。”
霜杳的耳朵耷拉下来。
“明天再抓。”
耳朵又竖回去了。
吃完了,火灭了。溪边的石头上只剩一堆鱼骨头和几粒盐粒。
月翎雪靠在石头上,摸了摸肚子。三个月没吃过这么饱。
霜杳趴在她脚边,四条尾巴盖着鼻子。霜华蹲在溪边,低着头喝水。
后颈突然凉了一下。
又来了。
最近几天一直这样。一阵一阵的。像有人盯着她看,又像闻到了什么臭味,不疼,就是恶心。
她皱了皱眉。
今天比前几天明显。以前只是一闪就没了,今天那股恶心多留了一息。
月翎雪伸手摸了摸后颈。
她看了一眼霜华,霜华还在喝水。
“霜华,我后颈最近总发凉。”
霜华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
“像有人盯着看,还有点恶心。”
霜华没有马上回答。她甩了一下头,把耳朵上的水甩掉。
“说明你能感觉到它们了。”
月翎雪愣了一下。
“什么它们?和那魂王一样的东西吗?”
霜华站起来,尾巴扫了一下地面。
她没有接话,已经往洞口走了。
第二天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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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翎雪坐在石头上,看霜杳追蝴蝶。霜杳追了三圈没追上,急得原地转了两转。
“把剑亮出来。”
霜华的声音。
月翎雪回头,霜华蹲在五步外。
三个月没召唤过武魂了。
她站起来,右手一翻。
凝霜寒剑出现在掌心,月翎雪握紧了。
霜华盯着她手里的剑。
“把呼吸法那股劲,灌进剑里。”
月翎雪低头看剑。
“这不会爆体而亡吧。”
霜华看了她一眼,尾巴扫了一下地面。
月翎雪读懂了那个眼神。
她闭眼。
呼吸法。吸气,慢。数到三。停。呼气。更慢。数到五。
温热从胸口出来,沿着手臂走,手肘,到前臂。
走到掌心,卡住了。
温热撞在剑柄上,进不去。
月翎雪又推了一下,还是进不去。
“别急。慢慢来。”
第二遍。
温热到掌心了,月翎雪没有急着推,停了一下,等。温热在掌心转了两圈,慢慢往剑柄渗。
进去了。
剑身亮了。
一瞬。剑身泛出淡蓝色的光,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
然后灭了。
月翎雪的手在抖。月华之力和凝霜寒剑。温的和冷的。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没有打架,像水渗进土里。
“覆冰。”霜华又开口。
月翎雪催动第一魂技。冰从剑刃蔓延出来。
比以前快。比以前密。冰层薄了,覆盖面积大了。以前覆冰只能沿着剑刃走,现在冰从剑尖往外延伸了一截,在空气里凝成薄霜。
月翎雪挥了一下剑。霜跟着剑锋散开,落在草叶上。每一片上面都结了一层均匀的薄冰。
她从来没有控制得这么精细过。
霜华站起来,尾巴扫了一下她的手背。
“不错,明天继续。”
月翎雪收回凝霜寒剑。
掌心的温热还在,手指缝里也有,骨头缝里也有。
霜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脑袋拱了拱她的胳膊。
“姐姐什么时候陪我玩?”
“待会儿。”
霜杳歪头。
月翎雪没有理它。
后颈又凉了一下,恶心,一闪就没了。
她伸手摸了摸后颈,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