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她听见什么东西被抛入水中后,便再次正过脸来,这才发现对面那个华服金童的面上竟然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她的眼中有种求知的好奇。
陈鱼当然知道这个孩子很不同,她能得本地地头蛇红姑的介绍,她华丽的不似本地人能使用的衣服,她明明独自一人,却敢来此探查消息,她甚至能拿出金锭来,而她做出这些举动,却好像很有底气的模样,半点不怕别人打坏主意。
这个人的每一个表现都显现出她的不凡之处,所以即便陈鱼很缺钱,她仍选择了交易,而不是鲁莽强取。
直到现在,她看到她眼中的求知热情,隐隐有所感觉,这个人的不凡之处,不同于她猜测的武林世家之人,好像,好像更特别一些。只是她到底是没读过书的普通人,绞尽脑汁也不能用言语讲述自己的感受。
而杨玄同在看到那白森森的肉时,也觉得很恶心,但她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症状,尤其是她接下来的举动,能不能成功。
这样想着,她从金鱼挎包中取出一枚发着蓝色莹光的石头,然后扔进盆中。
陈鱼被这响动惊得转过头来,杨玄同却顾不上同她寒暄几句,因为她看见,就在她将灵石扔进水里后,对面之人的手臂上,鼓起一个又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包块儿,包块儿蠕动着,仿佛有活物在其皮肉下活动。
杨玄同站在院中,阳光很大也很晒,她隐约感到背脊上升起一股毛躁的热气和不安,伴随着刺痛般的瘙痒。
拿起放桌上的刀子,她稍微有点安心了,同时克制自己不要一刀劈上去。
最快的包块儿已经蠕动到了伤口处,杨玄同目力惊人,可以看到伤口处肉白色的血管微微张大,形成一个芝麻大小的黑洞在其手臂上,黑洞伸缩,变得如绿豆大小,一团红黑肉块从黑洞中钻了出来。
仿佛在试探什么,肉块伸长,在空气中左右挥舞,最后目标明确的指向下方的木盆,或者说是木盆中的灵石。
陈鱼几乎要尖叫了,她不敢相信这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可极致的惊吓反而让她整个人都木呆呆的,做不出其她反应,就这样看着红黑肉块不停从自己体内钻出,直至一个手指那么长,竟然还没完。
直到妹妹陈苗的一声戛然而止的尖叫,才让陈鱼反应过来,要不是被那杨女郎按住了肩膀,恐怕她早就跌坐在地了,也正是因为她没有动弹,在对方放开她之后,就听见“咚”的一声,那红黑色肉块终于从血管中完全钻出,掉入水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杨玄同低头看去,整体有成人一个巴掌长,呈柳叶状的红黑色肉块在木盆中蠕动,很快就扒上灵石,一伸一缩,好似呼吸一般。
“杨女郎,我的手。”陈鱼用气声唤着杨玄同,她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臂,却不敢胡乱动弹。
伤口处,那绿豆大小的黑洞又在蠕动,与此同时,其她细小血管也开始伸缩、扩张,形成芝麻大小的黑洞,一条条红黑色块从这些黑洞钻出,它们蠕动着掉落下来,撑大的血管便成了一个个绿豆大小的黑洞。
“咚咚咚”
一时间只听见落水声不绝于耳。
这些红黑肉块将木盆中的灵石团团围住,包裹成一个婴儿头颅大小的红黑肉球,这肉球一伸一缩,宛如在呼吸一般。
不过,灵石被包裹完之后,还有一只红黑肉块因为灵石再无空余地方而在水盆中左右摇晃。
半晌,再无红黑肉块从陈鱼伤口钻出,她脸上带着一点恍惚和放松,“女郎,虫子应该都出来了吧?”
“你包扎吧。”杨玄同抬眼对陈鱼安抚的笑笑。
“小心!”
一直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事情的陈苗尖叫出声。
比她声音更快的,却是杨玄同拿在手中的刀。
后背的刺痒几乎到了极致,一阵过电般的感觉侵袭杨玄同全身。
内力奔涌而出,锋利的刀刃闪过一丝白光,杨玄同感到一股阻力,仿佛砍进了某种胶状物中。
她看到,那从水盆中弹射而来红黑肉块,被她的刀刃所阻,刀刃没有损伤,但肉块也没有损伤,几乎是凭借本能,她手腕一抖,内力喷涌,红黑肉块被震下刀刃。
“快!拿东西来把这盆给罩住。”
杨玄同边说边退,同时拉着陈鱼的衣服将没反应过来的人扯离水盆。
“砰!”
奔过来的陈苗将手中木质锅盖盖在水盆上,她的动作几乎就在杨玄同二人退开的同时,想来是她惊呼后立马反应过来,早有准备。
而她的行为显然也很有前瞻性,当她将锅盖盖上之后,她的面色又是一变,惊恐中带着些许毅然,她吞了吞口水,“杨女郎,我,我感觉下面有东西在撞盖子,现在怎么办?”
杨玄同面色一变,她已经反应过来,她的内力并不能对那东西造成伤害,那现在该怎么办。
陈鱼不敢耽搁,匆匆包扎伤口,抬起院中一块沉重石头,直接压在锅盖上面。
姐妹二人再次后退,之前杨玄同的表现赢得了二人的信任,所以她们不约而同的来到杨玄同身边。
“现在怎么办?”陈苗为姐姐将胡乱包扎的伤口又细致的处理了一遍。
杨玄同对于姐妹二人希翼的目光也有些头疼,她目力惊人,自然能看到,那锅盖上面的石头正微微震动。
此刻她也反应过来,之前那十几只红黑肉块将灵石团团围住,只剩一只游离在外,这只肉块虽被诱出了人体,但正因没有直接接触到灵石,所以才会袭击离它最近的“血源”。
【凡事所有种种发生,皆有利于我】
所以,杨玄同认为这是一个警醒,警醒她以后即便到了最后关头,也不能放松警惕。
与此同时,如果她知道的关于那红黑肉块的情报更多一些,那么她也能多些应对措施,但这些虽然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仍是自身的实力——如果她没有日夜练习目力,就不能在那一瞬察觉端倪,如果她没有之前几个月日复一日的流汗流血,那么她也不可能这么快的反应过来并挥刀抵挡——说来,还是她这个人了不起,她应该感谢自己才是。
杨玄同将金鱼挎包中的金锭拿出来递给姐妹二人,“小陈女郎,请雇个车过来,我要把这盆东西带回客栈。”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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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陈苗见了之前的那一幕,对杨玄同很有本事一事深信不疑。她当然想让她救一救姐姐,但她也知道,人家是跟姐姐做的交易,已经给了钱了,再贪婪就要惹人讨厌了,但那是她的姐姐,就算再怎么难,她也想试一试,如今答应的这么快就是因为害怕杨玄同走人,现在看来,她们还要相处一段时间,也好,正好可以想想该如何讨好对方。
陈苗很快就雇了马车回来,因为害怕节外生枝,她亲自赶车。又谨慎的将盖着盖子,压着石头的木盆和姐姐一起搬到马车上。
她让姐姐坐上去看着石头,别因为颠簸而被里面的东西给钻了空子。
三人很快来到八方客栈,客栈中已经有了几位客人,不过她们正在吃饭,所以有空闲的红姑便迎了过去。
杨玄同跟红姑打了声招呼,没理欲言又止的陈苗,直接端着那盖着石头的木盆,小心翼翼的回到房间,她要找孔阳交任务。
“恭喜啊,小小杨将军,恭喜你得胜归来!”
坐在窗边的孔阳嘴角含笑的看着放下木盆跑过来的小孩,她红扑扑的脸蛋上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她时都亮了不少,她当然知道她的来意,也知道她的成功,所以一把将小孩儿抱住,高高举起,然后抛到空中,接住,如此再三,将小孩儿逗得尖笑出声。
杨玄同抱着孔阳的脖子笑的微微喘气,她浑身发热,脸颊涨红。有些羞耻,也有些高兴和自豪,她没想到今天早上给自己打气加油时的话被孔阳听见且记下了,如今还来揶揄她。
但她又觉得,其实孔阳说的没错,她确实是“得胜归来”。于是对她的话,她便厚着脸皮生受了。
“孔姨,我已经找到了你说的妖兽,不,是妖虫才对。”说着,她挺起胸脯,骄傲的等着孔阳问她是如何智慧且敏锐的找到目标的。
因为关心小孩儿的安危,所以孔阳隐匿身形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将她的所有行径都看在眼里,当然知道所有事情经过。
但她仍好奇杨玄同是怎么发现线索,又是有怎样的心理想法。
于是孔阳将杨玄同放下,眼波柔软的看着她,又给她倒了一杯水,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就觉得孔姨你给了我这个任务,一定是我已经得到了某种线索,不然定一天之内找到目标的任务,我不一定能完成。而我自进入这个镇子,只有接触的红藻羊有些不凡,所以我把目标放在了这上面,当然,最开始我也想过会不会红藻羊就是最终目标。”杨玄同兴奋得在房间内手舞足蹈的讲述着她的心理想法和推理找线索的过程。
对红姑询问红藻羊一事,她发现了红姑对她们很忌惮,她借着对方的情绪打探着有关红藻羊的消息。
红藻羊为什么会是红藻羊?
因为喂食了红河中的血藻。
——百余年前的红女,几方江湖中人的争斗,血藻的濒危,红女的周旋措施和死亡,红女死亡后骤然出现的“干血症”,以及血藻的灭绝。
从红姑嘴里讲出的消息被杨玄同融合了陈鱼的视角,再加上她自己的见解,让讲述宛如最精彩的小说话本一样跌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