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明星周末最后一天，24位明星选手分成两队，各自挑选队员出战。
开场前，导播特意把镜头对准了昨天叶修四人的座位，只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四个人谁都没有再出席。
唯独烟雨苍苍侥幸分到个镜头，兴高采烈的打着招呼。
周泽楷跟孙翔黄少天站在一起，虽说是临时队长，可战术大部分还是由喻文州一手包揽。
每个人的视线都多多少少落在大屏幕上，周泽楷也不例外。
不过他的表情依旧看不出什么，纤长的眼睫垂着，如往常一般。
反观孙翔，情绪都写在脸上，不大高兴。
黄少天叽叽喳喳的声音断了会，又若无其事的加入讨论。
不管怎么说，为期三天的全明星周末圆满落幕，有人欢喜、有人不舍、有人哭泣，但，新的一天还是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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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完罚款，张佳乐如释重负，折腾了一上午，还没吃东西的两人终于消停下来，随便在路边找了家家常菜馆落座，老板是个爽快的中年男人，怕他们冷还给开了空调。
接过写着猛火爆炒字样的颜色鲜明的菜单，张佳乐道谢，他在进店前就把口罩戴上了，因此现在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他问：“吃辣吗？”
郁意还没点头，张佳乐想到什么，又把之前点的几个辣菜划掉。
“算了，你烧刚退还是吃点清淡的吧。”
老板接过菜单，笑呵呵的去了后厨。
这几年经济萧条，饭馆生意不景气，老板在自己身上下功夫，直到他们进来才开空调，能省就省。
张佳乐看在眼里，不是滋味。
百花作为K市本地出去的战队，人气自然不必多说。
小饭馆的墙上都贴着他们的海报，有几张很旧了，是联盟刚开始那会推出的双人海报。
百花缭乱跟落花狼藉一上一下的站位，一个腾空跃起，红色的硝烟弥漫，一个手持重刀，所向披靡。
繁花血景。
留在K市就这点不好，到处都充斥着百花的回忆，张佳乐自虐似得看了一遍又一遍，什么时候菜上齐了都没反应。
郁意吃饭很安静，哪个菜摆到面前就会吃的格外多一点。
现在的正是盘辣椒炒肉，色香味俱全，还冒着热气，她在H市便不少吃这道菜，没什么防备的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咳咳，咳咳咳。”
辣意化作痛意攻击舌头，郁意捂着嘴不停咳嗽，见还是不管用才可怜兮兮的张着嘴小声哈气，最后还是张佳乐看不下去给她拿了瓶冰过的果汁喝下去才好。
“干嘛非要吃这个？”张佳乐嘴上抱怨，却把那盘辣椒炒肉拿远了。
郁意嘴巴被辣的很红，湿润润的，她又趁机往嘴里扒了口饭，嚼完，才抬起头，道：“你现在还不开心吗？”
“.....”
张佳乐拆筷子的手停住了。
过了会，他才嘴硬道，“我没不开心，只是忽然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哦——”郁意尾调拉的很长，不知道信没信。
张佳乐一下子也顾不上伤心了，非要跟她掰扯清楚。
说的口干舌燥，反观郁意，哼哼两声，一副了然的神色安慰他道，“想哭就哭吧，我不会笑你的。”
“去死啊！！”张佳乐怒了。
“唉。”郁意惆怅的叹了口气，发丝轻晃，仿佛在看什么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感慨道，“对牛弹琴啊！”
张佳乐嘴快说：“那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是吗？”郁意学到了，又想再来一遍，摇头叹气道，“唉！我可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呀！”
“呵呵。”张佳乐懒得再跟她拌嘴，心里被她一打岔松快了许多，刚想摘口罩吃饭，视线触及到满墙的海报又收了回去，手撑在桌子上，看她吃。
“你不吃吗？”郁意正奇怪呢，后厨老板炒菜的嗡嗡声停了，不多时，就看他满头大汗的端着盘菜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是道蒜蓉油麦菜。
张佳乐刚想说我们没点，老板却是有些紧张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汗，“自己家种的，尝尝吧，不好吃还请见谅。”
说完，深吸一口气，像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是张佳乐吧，刚进店我就认出来了。”老板说，“你们百花战队前几年还来过我店里吃饭，不过当时没贴海报，你们走了我才认出来。”
“我闺女可喜欢你了，还拉着我去看你们比赛，可惜我不会玩那些，看不懂，就知道你们打的厉害，给我们K市争光！”
“……”
张佳乐没接话，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动不动。
郁意还没消化他就是张佳乐的消息，呆呆的，咀嚼的动作都慢了许多。
“有你们就是我们K市的骄傲！”老板发自内心的赞扬着。
别说了...别说了..…
张佳乐死死咬住唇，他突然站起来，一股脑的把钱拍在桌子上，压根没数有多少，喘着气，谁都没看，落荒而逃。
“喂——张....”饭店老板挠着头，不明所以。
郁意感受到老板的视线，慢吞吞又往嘴里塞了口饭，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好吃吧？”饭店老板对自己的手艺还是自信的，他数够了钱又放回去，“这顿饭只要一百五，剩下的钱，拜托小姑娘你还给他吧。”
“可惜了，没能要到签名.....”饭店老板嘀嘀咕咕的走了。
关于张佳乐，郁意在全明星时听叶修提起过。
百花缭乱的第一任操作者，是个固执又纯粹的家伙。
她还记得叶修说这话时的神情，无奈，又带着遗憾。
张佳乐比叶修退役时间更早，第七赛季之后就了无踪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百花依旧处处有他的影子，毕竟这是一个仅靠观众对他的喜爱就可以把接任百花缭乱的下一任操作者邹远投上全明星的家伙。
郁意刚放下筷子，老板拿来打包盒，热情洋溢的招呼她下次再来。
郁意神色莫名的盯着他忙前忙后，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张佳乐退役了，您知道吗？”
老板愣了下，转身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他也没说不回来，对吧？”
郁意没再说什么，离开餐馆。
正是太阳毒辣的时候，阳光洒在人身上，倒也热的慌。
饭馆出来就是个岔路口，郁意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张佳乐会选择哪条路。
于是她只能以陈果教给她的最朴素的办法，也就是笨办法——
闭上眼，数到十，凭着第一感觉做决定。
后来被叶修听见，还被吐槽说太过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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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别学，陈果抱着手，直接怼了回去，转头又笑眯眯的对她说，学不学都无所谓，反正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郁意闭上眼。
她右手提着包装袋，手腕露出来细细的一截，红绳被太阳照到，隐隐发烫。
七。
如果能回到H市。
八。
如果能回到兴欣网吧。
九。
如果能见到他们。
十。
郁意睁开眼，她依旧站在那条岔路口前，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打住啊打住啊！你可别再哭了！我真是怕了你了！”
张佳乐唠唠叨叨的从马路对面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打包盒。
郁意泪眼朦胧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情绪激动下打了个嗝，还不忘好奇：“你怎么回来了？”
张佳乐没走那条岔路口的任何一边，领着她，笔直向前。
“哦，我刚才突然想起家里的火忘了关了，比较着急，就先走了。”他借口拙劣到不需要拆穿。
郁意抹了把泪，记仇道：“原来你真是张佳乐啊，那你那时候为什么骗我？”
张佳乐一副见鬼的表情，也学她。
“原来你并不知道我就是张佳乐吗？”
郁意可算体会到人心险恶了。
张佳乐心情沉重，郁意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脚步慢了下来。
张佳乐回头看她。
“张佳乐。”郁意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喊他的名字，“你为什么要退役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天真和残忍。
张佳乐慢慢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隐在黑暗里，他并没有抗拒，或是崩溃着让她别问了。
他只是抬起头，左手搭在眼皮上遮挡着阳光，但手掌并没有聚拢，漂亮的眼睛直到被刺激出生理泪水才低头，他没有哭，但周身确实萦绕着淡淡的忧郁。
他只是第一次，正式了自己的迷茫。
“为什么要退役？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好痛苦啊，痛苦到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最后，我选择放弃坚持的一切，就这样。”
郁意看着他，率先移开了眼睛。
不仅是为她的冒犯感到无地自容，更是第一次有了为他难过的情绪。
“对不起，对不起。”郁意不知道除了对不起她还能说什么，她一直都被陈果保护的太好，以为自己是幸福的，便理所当然的认为所有人都是幸福的。
所以她不理解叶修为什么会退役，不理解叶修每每提到嘉世落寞的神情，但因为太过熟悉，她刻意的想去淡忘那些早就察觉到的异常，想维护着这段来之不易的幸福时光。
可她忘了，有些伤痛是没办法淡忘的。
直到遇见张佳乐，这个在她眼里善良过头的陌生人，他所经历的痛苦早已经不是她想忽视就能忽视的了，于是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问出了那个早就藏在她心底的话。
为什么要退役？为什么明明不舍还要决定抛下一切？
可等真正问出来后，她又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沉重，不愿接受。
那些曾经在她看来没必要的坚持，终究还是化作一柄利剑狠狠的刺回了她的身上。
她不由得想起，那个雪夜，叶修退役时，是不是也是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