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厚重的防爆闸门被林恩一把推开。
硝烟裹挟着异兽低沉的嘶吼砸在脸上，他快步走出防空掩体，径直抵达战场的边缘地带。
抬眼望去，林恩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屏住了呼吸。
十几只巨型异兽层层叠叠围在一起，堆成十几层楼高。特战队员在外围不停地拼命攻击外围的异兽，他们拼尽全力反复冲锋，高能光束不断地轰向异兽，却始终冲不破层层合围的包围圈，异兽也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它们依旧发疯般地攻击着那个中心。
林恩没有看到默里的身影，他调动精神纽带，这才感知到从异兽合围圈里漏出来些微的全域信息素。
内圈的异兽时不时地传出来自爆的声音，自爆后的液体喷溅到其他异兽身上，它们毫发无伤。
默里被围攻了，他的全域信息素导致的异兽自爆的速度，完全赶不上从其他地方被吸引来的异兽的数量。
默里自身的信息素屏障已经薄的几乎透明。
林恩没有丝毫犹豫，他迈步踏入这个战场。
他体内的荧矿能量缓缓开始运转，成为他的最精准的导航坐标。他铺开自己像空气般的本源信息素，荧矿的力量稳稳地梳理着流向，完美地规避所有alpha，使他们不受自己的影响，不会失去理智，不会互相攻击对方。
林恩的信息素在战场上方轰然炸开，时间和空气似乎全都停滞了。
与此同时，林恩的瞳孔瞬间完成蜕变，漆黑的底色被耀眼的金色彻底覆盖。
他的信息素精准地侵入异兽体内，在同一时间，所有的异兽全都停滞了攻击。
庞大的躯体竟然出现惊恐的样子，它们察觉到了恐怖的危险，外围的异兽开始调转反向，他们打算顺着来时的路径离开这个地方。
一直在外围攻坚的特战队队员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兽的异常，他们在持续攻击的同时也在搞观察周围环境，这一看，他们全都停止了动作。
塔轮握着粒子枪的手臂也僵在那里，并且不可置信地和卡尔交换了目光。
特战队员的短暂停滞，给异兽的撤退留出了空子。
林恩往前踏出一步，他没有放过任何一只异兽，他持续且快速地释放着信息素，扰乱着异兽体内的能源内核。它们体内的能量共振被强行启动，在身体内疯狂震荡。
在特战队的眼中，这些难以攻击的异兽突然间身体开始膨胀，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片刻之后，异兽的身体从内部爆开。
一个接着一个，自爆声接连响起，速度越来越快。
暗绿色粘液四处喷涌，落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被烧出密密麻麻的坑洼。
整片战场都被自爆声和灼烧声覆盖。
塔轮回过神，他立刻按下通讯频道，果断地下达指令，“全员立刻退守掩体后面，躲避粘液！”
特战队员和联邦军队用最快的速度撤退。
下一秒，抵达主星和还在空中的异兽全部爆体而亡。
整个星球都被刺鼻的味道笼罩，粘液腐蚀了所有的物体。异兽残缺的尸体布满街道。
塔轮看着这所有的一切，看着林恩金色的瞳孔，他在掩体后朝着林恩的方向下意识的单膝下跪。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塔轮已经完全清楚了所有的事情。一直被他嫌弃的林恩，正是他们誓死要守护的对象。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忠诚。
硝烟漫漫落定，战场逐渐沉寂。
但是林恩金色的瞳孔却没有消散。
他抬起脚，穿过异兽的残骸往里走，跨过碎裂的外壳，避开还在冒烟的粘液，走到最中心的位置。
默里倒在地上，半侧身体的外套被粘液溶穿了大半，裸露的皮肤也被灼伤，他的胸腔还有微弱的起伏，信息素彻底消耗一空，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林恩蹲下来，半扶着默里靠着自己。他的眼睛半闭着，意识还在，但呼吸太浅了，全域信息素的释放已经彻底停止。
林恩微微侧头，露出自己的侧颈，并且将默里的嘴唇按在自己的脖颈处，“你咬。”
林恩清楚的知道，默里现在处于即将崩溃的阶段，对他进行完全标记是救默里的唯一途径。
但是默里艰难地偏开头，下颌紧绷，眼底满是抗拒，“不。”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你快要死了。”林恩说。
默里没有回答，他的嘴唇紧闭着。林恩停了片刻，然后抬手在他脸上落了一巴掌。
不重，但足够让默里偏了头。
默里的眼皮抬起来一点，涣散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恩的脸上。
“你听清楚，”林恩的声音很严肃，“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命令你。”
默里的视线缓缓落在林恩的后颈，但依旧没动。
“完全标记我，这是命令！”
默里仍然没动，他的意识在疯狂的挣扎。
林恩没有等默里的回复，他蹲下来把默里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半托半扶地把他架起来。他拖着默里进了主楼，穿过残骸，穿过倒塌一半的门框，穿过没人的走廊。
拐角处有一个小房间，里面相对完整。
林恩把默里放在床上，并将后颈重新对准默里的嘴唇，“你咬。”
默里嘴唇动了一下，他声音很轻，“我是A-01实验体，不能以下犯上。”
“我现在命令你咬，”林恩说，“完全标记。”
默里的手指收紧了，抵在膝盖上。
“现在。”林恩说。
绝境之中，林恩亲口下达的命令，彻底击碎了默里坚守许久的原则。
他拼尽身体最后残存的力量，缓缓抬起头，齿尖稳稳地落在林恩的后颈。
尖锐的齿尖刺入表层皮肤，荧矿温热的能量立刻流转起来，林恩的信息素快速且温和地回到了默里的腺体中。
默里瞬间感到了生命力的提升，此时的他完全可以离开林恩的脖颈，但是他谈恋那股暖意，迟迟没有松口。
渐渐地，他的身体随着暖意的变化，他感受到了发情期的冲动。
他的主人要求他完全标记，所以，这个冲动，他这次不用再硬抗，不用抵触，他应该完全接纳。
默里一把将林恩死死按在怀中，顺势将他放在了床上。
第二天的太阳照进主楼前厅的时候，默里已经穿戴整齐，步伐平稳地走出了主楼大门。
他军装笔挺，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头发也打理过了，看不出半点昨晚濒死的样子。他的信息素已经恢复了运转，虽然还没有达到全盛状态，但稳住了，他走路时脊背都是直的，脚步也没有拖沓。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今天之前，这具身体一直处在超负荷运转的事实。
主楼外侧的台阶下面，塔轮和卡尔已经站在那里了。其他特战队员分散在庭院两侧，没有列队，也没在干活，所有人都往主楼门口看。
默里看到他们的阵仗时，脚步放慢了半拍，“你们都聚集在这里干什么？”
塔轮一个立正，“等……您出来。”他差点说错话。
“我没让你们等。”
特战队员依旧没有散去，他们的视线越过默里的肩膀，扫了一眼他身后空荡荡的大厅。
并没有人跟出来。
默里顺着塔轮的视线侧了一下头，明白了。
他们不是在等他，而是在等主楼里另外一个人出来。
塔轮收回目光，“将军，主星外围的残余异兽，我们已经清除完毕，想等殿下出来再确认其他任务。”
默里沉默了一下，塔轮说到“殿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停顿，像在说一个早就该用的称呼。默里没有纠正他，侧身让开门口，“等你们殿下出来，自己去问。”
“是。”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林恩从主楼走出来。他的领口拉的比平时更高一些，挡住了后颈大部分区域。他看到庭院里站着所有的特战队员时愣了一下，“找我有事？”
所有的特战队员瞬间完成整齐的队列，塔轮站在首位，对着林恩行了一个标准的礼，“殿下，主星外围残余的异兽已经被我们清除干净，我们在等您的命令。”
林恩看了一下默里的方向，又看看塔轮和卡尔，“等我的命令？”他指了指自己，“我不是默里。”
塔轮和卡尔对视一眼，塔轮解释道：“里昂元首的命令，我们是里昂元首留给您的私人遗产，只属于您的私人武装，除了您不会听任何人的命令，所以，殿下，您说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林恩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保持以前的状态，不用跟着我。”
“明白！”特战队员一起大声回答。
他们回答完，但队形依旧没有散去，所有看向林恩的眼睛里都放着忠诚的光芒。
默里折返回来，“他们说的没错，在找到你之前，我只有战时使用权。他们现在只认你，我也没有办法。”
林恩叹口气，又说了一遍，“我的命令是，继续听默里的安排。”
“明白！”特战队员再次大声回答。
林恩被特战队围堵的时候，荒芜星的苏也在赶来的路上。
苏是在主星城区外围清理工作接近收尾时才到的。她新成立的舰队跃迁进主星轨道时，舷窗外的景象让她站在驾驶舱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整颗星球将近四分之一的地表被暗绿色粘液覆盖着，干涸的区域已经凝固成灰绿色硬壳，未干透的地方还在缓缓流动，被阳光照出油腻的反光。
她打开舱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气味让她的胃里反射性的翻涌了一下。
苏捏着鼻子穿过空港通道，踩过几块没有完全干透的粘液残留，鞋底每走一步都会发出黏腻的声响。
她忍着没吐，径直走进元首府主楼，在侧寝找到林恩时，他正低头看一份文件，后颈的牙印在衣领上方露出一截。
苏走上前，“小主人，我来晚了一步。”
林恩回过头看她，“不晚，还得谢谢你找到的荧矿，帮了我大忙。”
苏上下打量他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后，才放下心来，“我打听到当时的情况了，”苏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她的视线看向窗外，正好几名特战队员在巡逻，“一帮废物。”
窗户向外开着，苏的声音不算大，但是路过的塔轮听的很清楚。
塔轮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他侧过头看向林恩的方向，然后继续往前走。
苏收回视线，“希尔呢？”
林恩说：“在主楼的医疗区，你没有权限，我带你去。”
林恩放下手里的文件，他带着苏绕过大半个庭院来到主楼，推开医疗室的门时，希尔正整理着一台仪器。
听到动静后他转过身，看到了苏，他的手停住了。
苏抱着手臂靠着门框，“我来接人。”她看着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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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细嫩但是看起来很傲慢的Omega。
希尔沉默了几秒，“我还没有跟默里将军汇报。”
苏不在意地说道：“他会同意的。”
希尔转头看了一眼仪器屏幕，上面是几组正在生成的信息素数据，边角有一个索恩财团残余实验室的坐标，“你那边实验室准备的怎么样？”
苏侧过身，给希尔让出路，“就等你了。”
希尔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没有再看身后医疗室一眼。这个医疗室承载了太多他为默里治疗的回忆。但是现在，他要换一种方式来守护默里的身体。
此时的元老会大楼里，格罗斯在废墟里待了三天，他把所有成员的档案和往来记录从破碎的终端导出了备份，在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他将这些记录交给了默里。
紧接着，默里签署了元老会解散令，按照参与艾拉计划的深度分层处理了其他的元老会成员。核心层的七人被移送联邦议会审查，其余十四人被限制了互动范围，取消了拥有的权限。
元老会大楼因为坍塌过于严重不打算原址重建，剩余办公室已经被征用为临时物资调配中心，原元老会的标识被拆除，没有新的替代物挂上去，所以墙上空了一块。
艾拉是在试图登上私人星舰准备逃跑时被拦截的，格罗斯带着三名助手提前封住了所有的通道。
艾拉站在舷梯口，看到格罗斯的时候他没有跑，也没有辩解，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人，你等了多久？”
格罗斯说：“二十年。”
艾拉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反抗，他被带走的时候步伐走的不算快。
他的生物研究中心已经被封存，里面的设备和资料全部移交给格罗斯的审查小组。
格罗斯的审查工作告一段落之后，他将最后的结果送到默里办公室，林恩正好也在那里。
他说道：“艾拉在最后阶段提交了一份供词，内容包括索恩财团提供的技术支持和资金通道，以及对二十年前工业星实验室爆炸事件的详细说明。但所有指向幕后主使的层级都停留在中层，核心决策者依旧完美地隐藏起来了。供词的真实性还在核实中。”
默里签了字，“剩下的事你继续负责，争取一次性将索恩财团搞定，为了无数个孩子们，也为了里昂和林薇。”
格罗斯收了文件，临走时侧过头看了眼林恩，他没有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小洛的通讯是在主星重建第四天接进来的。林恩的通讯亮起来的时候，光屏上出现了小洛的脸，他还是很瘦，但已经出现了属于alpha的气质。
“我看了新闻，”小洛担心地说道，“主星全是腐蚀性粘液，看起来比这边的黑甲虫还厉害，你没事吧？”
“还活着。”
小洛点点头，继续大声的汇报，“学校盖了一半了，就差屋顶还没封。孩子们的宿舍已经完工。”
林恩看着屏幕里小洛身后的半成品教室，透过没有屋顶墙看到边缘星的天空，“封好了告诉我，我给你送一批东西过去。”
“那你什么时候来？”小洛问。
林恩没有回答，光屏暗下去之后，林恩坐在原地又多看了两秒暗下去的屏幕，然后把它关上。
屋子外面传来孩子们开心玩耍的声音，这是主星新建立的儿童庇护中心。
索恩财团所属的基金会资助的联邦孤儿院已经全部被取缔，林恩重新成立了儿童和青少年庇护中心。第一批安置了四十三个孩子，他们的年龄都很小，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
林恩看着他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追逐打闹，其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安静的坐在台阶上，并没有参与。
主星重建了将近两个月，外围的粘液已经被全部清楚，残破的建筑被新的建材替换。空港恢复了正常运转。
特战队在元首府副楼外侧设立一个临时驻点，他们全天二十四小时轮班守卫林恩，不论他去往哪里。
希尔的实验室在边缘星正式运行的时候，主星的天空已经彻底恢复正常了。蓝色的，没有粘液的痕迹，也没有刺鼻的气味。
小洛发来第二章照片：教室的天花板封好了，门窗也全都装上了。林恩送过去的物资已经全部摆进了教室里。
苏留在主星的时间最长。
她替希尔完成了实验室设备的转运和安装，替林恩骂了几次特战队的办事效率。
又过了一些天，边缘星的教室正式投入使用。小洛发来第三章照片：教室里坐了几个孩子，不多，但确实有人了。
小洛说还会有其他孤儿陆续抵达。
林恩没有回复，但他把三张照片全都存了下来。
主星重建接近尾声的时候，默里正式将特战队的激活码还给了林恩，“特战队的原编制序列已经恢复，现在正式交还给你。”
林恩说：“你留着继续用他们，不能养闲人。”
默里又将元首的上任书交给林恩，“还有这个工作，也正式交还给你。”
林恩摆摆手：“你留着，你比较熟悉。”
默里没有强求，这种有危险又累人的工作，他来承担也不是不行。
林恩没有注意到默里黏在他身上的视线，他随手端起身边的水杯，一口气喝完，放下的时候坚定地说道：“我必须去趟索恩财团，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不放过我父母！”
<全文完> </全文完>